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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不详的预感


在毁灭降临前的那亿万分之一秒,陈默的意识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

并非专注于自身那即将承受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冲击。

而是穿透了空间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牢牢锁定在西南方向,那五个分身拼死构建的最后壁垒上。

他能“看”到,或者说,能“感知”到。

五个分身,在感知到天穹坠落的毁灭意志的刹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交流。

他们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瞬间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放弃了可能苟延残喘的机会,将全部的能量、全部的血肉、全部的意志,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保护。

无数条粗壮、漆黑、闪烁着暗沉光泽的触手,从五个分身身上疯狂涌出,不是攻击。

而是编织、缠绕、交叠。

它们彼此虬结,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层层包裹,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强哥、赵姐、李铭,以及小男孩,紧紧包裹在内。

触手与触手之间没有缝隙,能量在其中流转,构成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的、密不透风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类似能量回路的暗金色纹路,试图将防御提升到极限。

然后,光来了。

那极致的光与热,那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如同神明投下的怒火,瞬间淹没了天地,也淹没了那个在毁灭风暴边缘、显得如此渺小的黑色球体。

陈默最后的感知画面,定格在那黑色球体被无边的炽白和烈焰吞没的瞬间。

他甚至能“听”到,分身们构建的屏障在高温和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哀鸣,以及……屏障内部,那几道微弱却熟悉的心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紊乱、微弱下去……

然后,他自己的意识,也被无边的痛苦和炽白彻底吞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陈默那破碎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一点点挣扎着浮出黑暗的水面时。

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不是某一处的剧痛,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被碾碎、被烧灼、又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呻吟。

“嗬……”

他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眼皮重若千钧,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弥漫着刺鼻焦糊味的天空,以及天空下,缓缓飘落的、灰黑色的尘埃,如同肮脏的雪。

身体……动弹不得。

不,不是动弹不得,是身体的大部分……似乎不在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要碎裂的脖颈。视线向下移动。

他正躺在一片滚烫的、琉璃化的地面上。地面呈现出一种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冷却的、光滑而扭曲的形态,反射着天空暗红的光,如同地狱的镜面。

而他自己……

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连同整条左臂,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断裂,而是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擦掉了一般,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边缘焦黑碳化的恐怖缺口。

断口处,可以看到被烧灼得蜷缩、炭化的骨骼断面,以及部分裸露出来的、同样呈现出焦糊状态的内脏。

肺叶的一角,半颗残破的心脏,以及缠绕的、焦黑的肠管。

鲜血早已被高温蒸干,只有一些暗红色的、类似熔岩冷却后的组织液,在断面上缓慢地、粘稠地流动。

他的头部也遭受了重创。

左侧小半边头颅几乎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焦黑、萎缩、甚至部分呈现晶化的大脑组织。

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仅存的右眼视野也一片模糊,布满血丝和灼伤的痕迹。

这幅模样,任何正常生命体,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陈默还“活着”。

在他残破躯体的血管、筋脉、骨髓深处,甚至在那暴露的、焦黑的伤口边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极其黯淡的金色丝线在艰难地流淌、蠕动。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微弱光流,所过之处,焦黑坏死的组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再次灼烧,化为更细微的飞灰剥落。

而下方,新的、粉红色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却又缓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顽强地生长、交织、试图填补那巨大的空缺。

骨头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也在缓慢地再生。

他还活着。

以这种超越常理、近乎诅咒般的方式,活着。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但他此刻完全无视了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崩溃的痛苦。

仅存的那只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在艰难地跳动。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本身,都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周围弥漫的死亡与高温余烬,不顾一切地向着西南方向延伸、探索、搜寻!

分身……全部消失了。

他与那十五个分身之间那微妙而清晰的联系,此刻如同被彻底剪断的丝线,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虚无感。

他能感觉到,那五个拼死构建屏障的分身,在冲击降临的瞬间,就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和生命,如同燃烧殆尽的蜡烛,彻底湮灭了,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周围,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被彻底“平整”过的、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光滑如镜的琉璃大地。

所有高于地面的物体——建筑、树木、车辆残骸、尸体……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极致的高温与冲击下,化为了最基本的尘埃。

或者与大地熔为一体,冷却成这片丑陋而光滑的、反射着地狱微光的焦土。

只有远处,还有些许顽强燃烧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

荒凉,死寂,如同月球表面。

陈默用仅存的右臂,撑住滚烫的地面。手臂的皮肤传来嗤嗤的灼烧声,但他毫不在意。

一点点,一点点,将残破不堪的身体,从地上“拔”了起来。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新生组织的撕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站起来。

摇晃着,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终于站了起来。

半个身子,半边脑袋,独眼,独臂,站在一片末日般的焦土中央。

他抬起头,用那只模糊的、布满血丝的右眼,望向西南方向。

那个方向,距离爆炸中心更远一些,但依然在毁灭的绝对覆盖范围内。

然后,他动了。

没有奔跑,因为残破的身体暂时无法支撑那种剧烈的运动。

他只是用那条完好的右腿,以及勉强用力的、新生的左腿骨骼,迈开了步子。一步,又一步,蹒跚而踉跄,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混合着焦黑碳屑和新生肉芽组织的痕迹。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新生组织被撕裂的细响。

但他只是走,越来越快,从踉跄到蹒跚,再到近乎用意志驱动的、不顾一切的疾行。

距离在缩短。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寸滚烫的土地。

终于,在距离爆炸中心约三公里外,一处原本可能是小土丘、此刻已被抹平并覆盖上厚厚琉璃质的地面上,他“感知”到了。

一个“东西”。

一个大约直径三米左右的、近乎完美的球形物体,通体焦黑,表面布满了高温灼烧和冲击波留下的皲裂和坑洼。

如同一个被投入火炉后又扔出来的、巨大的、烧焦的泥球。

质地坚硬,似乎与周围熔融冷却的地面连为一体。

是那个!

那个由五个分身用全部力量和生命构筑的保护球!

陈默的心脏,如果那颗残破的心脏还能称之为心脏的话,猛地一缩!

一种冰冷刺骨的、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他残存的意识,让那新生的、脆弱的大脑组织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冲了过去,速度快到残破的身体几乎要再次散架,在滚烫的琉璃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焦黑的脚印。

来到那个焦黑的球体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死寂,冰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表面的触手组织早已被彻底碳化,失去了所有活性,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不足十厘米厚、坚硬如岩石的焦壳。

在刚才那毁灭性的打击下,它显然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高温和冲击,体积被蒸发了绝大部分,只剩下这最核心、最坚韧的一点点残留。

陈默停在球体前,残破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肺部残缺的部分,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和窒息感。

试图压下那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翻涌的、消失许久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情绪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此刻却也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黯淡的金色能量。

能量触碰到那焦黑的球壳,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但并未能融化它,只是让其稍微软化了一些。

不行,太慢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了。

“嘶啦——!!!!”

他低吼一声,五指猛地插入了那焦黑坚硬的球壳之中!

碳化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沿着一条细微的裂缝,狠狠向两边撕扯!

“咔嚓!嗤啦——!!”

刺耳的碎裂和撕裂声中,那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焦黑外壳,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浓烈的、混杂着焦糊、蛋白质烧灼、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熟悉的生命气息,从裂口中涌出。

陈默仅存的右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甚至那不断修复躯体的金色丝线,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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