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展览

乌寻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满地的尸块，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恶心。

那些残肢断臂散落在月光下，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还有生命。内脏流得到处都是，在银白色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黏腻的光。

那颗头是元治的头，滚落在墙角，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残留着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甜腻的，铁锈味的，混在一起。

乌寻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吐。

“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干，很哑。

富江莲夜站在那堆残骸中间，浑身是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圣洁的光里。

“有人闯进了我们的家。”他说。

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

乌寻的目光落在那颗头上。

元治。

那个变得越来漂亮的元治。那个用粘腻眼神看着他的元治。

被杀了。

被砍成了这样。

乌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怎么会这样。想问接下来怎么办。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富江莲夜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斧头，踩着那些残肢，一步一步走过来。血从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他走到乌寻面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但他没在意。他只是把乌寻拉进怀里，抱住。

“放心。”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柔，“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下巴抵在乌寻头顶，轻轻蹭了蹭。

“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乌寻被他抱着，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但那血腥味里还混着别的——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气。

他的身体慢慢不再发抖。

富江莲夜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大猫。他的脸埋进乌寻颈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乌寻被这撒娇蹭回了思绪。

他抿了抿唇。

“我害怕。”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不要让我再看见这些了。”

富江莲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乌寻。

那张溅满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的错。”他说，声音软软的，“没处理好。”

乌寻看着他。

那张脸，那个表情，和地上的那些残肢——

太割裂了。

但他没有挣开那个怀抱。

他只是把脸埋进那人胸口，闭上眼睛。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床单是干净的，睡衣是干净的，那个人躺在旁边，正看着他。

“醒了？”富江莲夜问。

乌寻坐起来。

他走到客厅。

地板干干净净的。沙发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残肢，没有内脏，没有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就像昨晚的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乌寻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干净的地板，发了一会儿呆。

富江莲夜从身后走过来，揽住他的肩。

“看什么？”

乌寻没说话。

他只是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接下来几天，富江莲夜忙了一些。

乌寻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每天出门，很晚才回来。

他也没问。

直到那天，富江莲夜告诉他，事情处理好了。

“什么意思？”乌寻问。

“元治。”富江莲夜说，语气轻飘飘的，“我取代他了。”

乌寻愣了一下。

“取代？”

“嗯。”富江莲夜点头，“那座别墅，那些财产，那个身份——现在都是我的了。”

乌寻看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怎么做到的？”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

“你猜。”

乌寻翻了个白眼，知道这是不想说的意思，便没有追问。

-

周末，富江莲夜说要带他去看展览。

乌寻愣了一下。

“什么展览？”

“花，画，瓷器。”富江莲夜说，语气轻飘飘的，“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乌寻一眼。

“不过先得给你打扮一下。”

打扮的过程乌寻已经习惯了。

富江莲夜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很简单的款式，但穿上之后，乌寻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愣了一下。

有些好看。

富江莲夜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睛弯成月牙。

“好漂亮。”他说。

然后他拿起一条项链，戴在乌寻脖子上。

那条项链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乌寻低头看了一眼。

“这又是哪来的？”

富江莲夜歪了歪头。

“拿的。”

乌寻新奇的盯着。

-

车上，富江莲夜给他讲展览的事。

“有摊子卖花。”他说，“还有画，有几幅据说挺有名的。瓷器也有，都是老东西。”

乌寻懵懵地听着。

他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什么花，什么名画，什么老瓷器，对他来说都只是差不多的。

但他还是听着。

富江莲夜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

车开了很久。

终于到了。

-

展览在一个很大的场馆里。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进出的人穿得都很正式。西装，礼服，长裙，高跟鞋。

场馆里面很大。一个个展位排列整齐，有的卖花，有的卖画，有的卖瓷器，还有的卖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柔和的灯光打下来，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像艺术品。

人很多。

但那些人与其说是来看展览的，不如说是来社交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矜持的笑。

富江莲夜一进门，就被人盯上了。

一个穿粉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富江先生，好久不见。”

富江莲夜弯了弯嘴角，应付了几句。

那女人走了。又来了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表。

“富江君，上次的事——”

又应付了几句。

那人走了。又来了一对年轻男女。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有人过来搭讪。乌寻数了数，不下十个。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都穿着高贵，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们对富江莲夜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乌寻看着，心想：万人迷真是走到哪里都一样。

正想着，一对中年夫妻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翡翠项链，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没有到达眼底。

他们看着富江莲夜，眼神暗沉沉的。

“富江君。”女人开口，声音很柔，“能聊几句吗？”

富江莲夜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他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乌寻。

“我去随便逛逛。”乌寻说。

富江莲夜点点头。

“别走太远。”

乌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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