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机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机阁

晨雾如纱，笼罩着通往青州市的官道。陈永——此刻是药材商“陈老蔫”——混在稀稀拉拉早起赶路的行商队伍中，步履沉稳，目光低垂，与周围那些或打着哈欠、或低声交谈的商贩没什么两样。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修士气息，甚至让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市侩的精明挂在脸上。识海中，“镇魂篇”缓缓运转，将左肩伤口残留的隐痛和神魂本源的虚浮感牢牢压下，只留下外显的平庸。

官道两侧，秋意已深。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着白霜，远处山林的色彩变得斑驳。

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与阴冷。越是靠近青州市方向，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寻常凡人或许只觉得天气转凉、心头压抑，但陈永能清晰感知到，那是地脉阴气被大规模引动、无数负面情绪被刻意汇聚带来的环境异变。

“血祭在即，整个青州市都像一口即将沸腾的巨锅……”陈永心中凛然。

沿途，他敏锐地注意到，官道上的巡查明显比以往频繁。

不仅有青州市官府衙役的例行盘查，更多了一些穿着各色服饰、气息精悍的修士队伍，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偶尔会拦下某些看起来“可疑”的家伙进行详细盘问。

这些修士袖口或衣领处，大多有着不易察觉的、与万魂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灰色势力标记。

陈永混在人群中，凭借天机阁准备的完美伪装身份文书和毫无破绽的表演，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两次盘查。

他能感觉到，那些巡查者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二阶三四段的“微弱”修为和药材商的身份，显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独行的、气息不稳的、或者携带明显武器法器的修士身上。

“重点防范外来高阶修士和可疑人物……城内的情况恐怕更严。”

陈永暗自判断。

日上三竿时，青州市那高大的、显得有些陈旧的灰色城墙已遥遥在望。

城墙上方，常年笼罩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淡淡黑光，此刻似乎浓郁了一些，如同不祥的乌云低垂。城门处排起了长队，盘查更加严格。

陈永随着人流缓慢移动，同时以眼角余光观察着城门口的守卫。

除了身穿制式铠甲的城卫军，还有几名穿着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罗盘星辰图案的修士——

那是天机阁明面上的护卫力量，看来天机阁在青州市的明面身份也参与到了城防中，或许是某种制衡或监视。

轮到陈永时，一名面色冷峻的城卫军士兵接过他的身份文书，仔细查看，又对照了一下旁边一本厚厚的名册（似乎是近期登记入城的商贩名录），随后抬眼打量了他几眼。

“陈……老蔫？从落霞镇来？贩什么药材？”士兵例行公事地问。

“回军爷，小的是从落霞镇来，主要带了些山里的老山参、灵芝，还有些止血疗伤的普通药材。”陈永微微弓着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带着市井商贩特有的圆滑。

士兵又看了看他背后用布条包裹的“货物”（狩血之剑），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是防身的家伙，走山路不太平，带着壮胆。”陈永连忙解释，主动解开布条一角，露出普通铁剑的剑柄和一小段毫无特色的剑身。

士兵用刀鞘拨弄了一下，确认只是凡铁，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少惹事，早点卖完货早点离开！”

“是是是，多谢军爷！”陈永连连点头，重新裹好“货物”，快步走进了城门。

踏入青州市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人间烟火、陈旧建筑、以及地下隐隐传来的阴冷怨念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表面看起来与往日无异。

但陈永的神识何其敏锐，他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无数细小的、充满恐惧、绝望、麻木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无形的尘埃，漂浮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疲惫和焦虑。

孩童的嬉笑声少了许多，连街边店铺的招揽声都有气无力。

一些偏僻的巷口，多了些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的流浪者，他们身上缠绕着比其他居民更浓的灰败气息。

“已经开始了吗？前期的‘筛选’和‘收集’……”

陈永心中一沉。

万魂宗恐怕早已开始有目的地制造或引导恐慌、绝望，并将特定人群集中起来，作为血祭的“材料”或“燃料”。

他没有在繁华的主街停留，按照与苏晚约定的暗号，拐入了一条相对冷清的、通往东区的街道。街道两旁多是经营杂货、旧物、廉价酒水的店铺，顾客稀少。

陈永看似随意地走进一家门面狭小、招牌上写着“王记旧货”的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破旧家具、器皿，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铜壶。

“掌柜的，收山货吗？年份足的老山参。”陈永压低声音，用特定的腔调说道。

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看了陈永一眼，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老山参？要看品相。不过小店本小利薄，只要十年份以下的。”

暗号对上。陈永道：“我这儿有二十年份的，品相极好。”

老掌柜点点头，站起身：“客人里边请，看看货。”

他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陈永跟着走了进去。后院同样堆满杂物，但角落有一间不起眼的小  屋。老掌柜打开屋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回到前面铺子，关上了门。

小  屋内，苏晚早已等候在此。她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裙，脸上也做了简单的易容，少了几分英气，多了些市井女子的平凡。

“陈道友，一路顺利？”苏晚问道，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顺利。”陈永点头，迅速卸去伪装，恢复原本冷峻的神色，“城内情况如何？三个可疑地点有无更新情报？”

苏晚神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乌鸦岭那边，过去两日又有三批共计超过两百名流浪者和贫民被驱赶或诱骗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我们的人尝试靠近侦查，发现外围设置了迷阵和警戒，至少有四名二阶高段和一名三阶初段的万魂宗修士带队看守，难以潜入。而且……我们监测到乌鸦岭地下的阴气汇聚速度在加快，恐怕血祭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在那里大规模展开了。”

“市政厅广场地下，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安插的一个内应昨天失去了联系，恐怕已遭不测。那里是万魂宗防御最严密的地方，近期出入的都是核心弟子和执事级人物。地脉阴气的异常汇聚点确实在广场下方，但具体深度和结构不明。”

“老棉纺厂旧址……”苏晚顿了顿，“那里反而显得最‘平静’。表面没有任何人员进出，夜间异常波动也减弱了。但我们通过观测附近鸟类和小动物的异常死亡及逃窜现象判断，那里的阴毒或诅咒类阵法可能已经布置完成，处于一种‘静默待发’的状态。就像张开的蛛网，只等猎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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