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小乞丐{第一更}

赵无极身上有伤，所以也就走的慢点，不过走走停停，依旧是朝前走着，身边又是跟着江湖老剑神风行云，身后还背着一副棺木，闹市之中也就不好去了。一个是面色苍白浑身带伤的年轻人，一个是看着就不是正常人的老江湖，这要是走在人群之中，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非议。

        因此赵无极更多走的是隐蔽小道，最好是人迹罕至的那种。

        当下天色已黑，不过胜在还有朗朗月光，因此还是能看得见的。赵无极正在运功疗伤，这几日虽说在缓缓修养，可是这次伤的比较重，就算赵无极白日吃药晚上修行内力，白天黑夜连轴转，也是不见起色。

        天劫之力何其雄厚，岂能是一个小小二品小宗师就能轻易度得了的？

        赵无极微微呼出一口浊气，嘴角苦笑一下，外伤好医，魂魄之伤，得熬好想想办法了。

        其实这次用雷劫轰击魂魄，看着是疯狂，可是每一步都是在赵无极计划之中。赵无极内心一笑，只要那道门户一立，雏形刚出，那必然会被这方天地感应得到，降下雷劫，当属正常。

        可是要是没有这道门户，那自己后面所想也就没用，所以说，这道门户，乃是前提，是基础。

        赵无极苦笑一声，当下魂魄龟裂，想要修复，很难，每一次只要自己运功，或者说是吸收外界灵气修复身体，那种疼痛，当真是深入骨髓，就算自己忍耐力超强，不时都会发出闷哼声。

        可是要是魂魄不修复，别说下一次天劫来临，就算随便一个武人朝自己出手，那自己也是抵挡不了。为何？当下魂魄龟裂，想要厮杀，绝无可能，除非自己拼着魂魄再次破碎。

        赵无极转头看了看周围，现在自己所在之地乃是一间道院，因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蛛网，蚊蝇声阵阵。不过里面东西倒是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看来还是有人住过的。

        风行云看了眼赵无极，嗤笑一声，“魂魄龟裂，最好不要修炼，那小女娃给你的百花露，量是少了点，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如果只闻其香，而不服下，修养三十年，魂魄也能修复一二。”

        赵无极看了看道院门口，一尊破败石刻异兽躺在一边，可能是常年受到风雨侵蚀，又是残缺不全，现在已经是面目全非。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我等不了三十年。人这一生凡尘不过百年，莫说半个甲子，就算是一年，我也是等不了。”

        说完，赵无极也就站了起来，将道院门口那扇木门给扶了扶，随着吱吱呀呀声响传来，这扇差不多算是朽坏木门，缓缓关了起来，赵无极咳嗽一声，嘴中咳出不少血丝出来。

        风行云手中酒坛一抛，瞬间就到了赵无极手中，酒的确是可以暖身，可是也能麻痹身体精神。风行云内心叹息一声，虽然赵无极没有表现出来，可是魂魄碎裂带来的那种疼痛，可不是一般人就能承受的了的。现在喝酒，绝对是好时候啊。

        “等不了？难不成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别告诉我，你想找死。”

        赵无极小心拿去酒坛上封泥，小口喝了起来，找死？你这句话还真说对了，如果不死，还真活不了。

        本来自己就是要创建门户，作为以后回去的依仗，要是自己魂魄不和门户相容？又怎么可能激活门户呢，就算激活了，自己也是回不去。所以说，魂魄被天劫轰碎，那只是第二步。

        赵无极也是无声叹息一声，还真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对自己魂魄下了手脚，赵无极自嘲一声，本来自己只是猜测，也许是阴谋论看多了，随便瞎猜想一下，可是结果，却是那般不尽人如意。

        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坦诚以待？难道一定要掺杂世间俗世？自己本是一片善意待人，为何换回来的却是猜忌？前世是如此，这一世难不成也是如此？

        赵无极大口喝了口酒，大声咳嗽了起来。仿佛是要将心头阴霾连带着脏腑都咳出来一般。

        也许风行云早就知道，可不曾说起，也许浪子无情也是看出来，才会对自己说上酒能暖身之言。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太晚，这结局，也不过是前一世的继续罢了。

        赵无极看了眼那副棺木，自嘲一下，爱情这东西真有，只不过自己命薄，遇不到而已。

        “小子，你满打满算下山不到一年，就算是见到女人也是不多，就你那点见识，就能说世间情爱皆是如此？有些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得问一下这里。”老剑神单手指了指心口。

        赵无极苦笑一声，“老头，别说你是剑神，我的见识可比你多上几千年，眼见实不实我不知道，耳听虚不虚你也别问我，我只是个过客，一个见证这段时间的过客。就像看电影，你可能被里面凄婉爱情感动的眼泪哗哗，也许将自己代入其中，依旧是眼泪哗哗，可电影既然有开场，那就有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能以后你在回忆的时候，也能点点头，内心说道一句，老子当年还真被感动到了。”

        赵无极大口喝酒，样子说不出的癫狂，话语之中，带有不羁散漫，本来像电影这种跟现在这社会格格不入的名词，都能直接说得出来，看来还真是有些不大思量之意了。

        老剑神苦笑摇头，“你魂魄已成粉末，就算是被重组到一起，可是记忆却是有失。不过你这话我倒是第二次听到，所以也就不会太过惊讶。”

        赵无极就地坐了下来，现在自己记忆的确有些混乱，可是还没有到胡说八道忘记自己是谁时候。成年人嘛，就算是受到点挫折，那又如何？不说这时代是不是自己梦境，就算是现实，那又如何？就像以前有人说过的一样，爱情这东西，谁都会相信，可还真没见过。

        赵无极呵呵一笑，别人或许有过，自己或许也有过，只不过这玩意保质期因人而异，一旦期限一到，立马变质，当初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苦涩，还是越想越苦的那种，难受，难受。

        “第二次？我记忆可能有些乱，可是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是记得的，我还真没想起来有说过这种话。”

        风行云看了看门外，虽说那扇朽木被赵无极关好，可还是挡不住外面月光，以及蚊虫叫声。

        “你是没说过，可是道晨却是说过。”

        赵无极放下手中酒坛，疑惑一下。道晨？龙首山上那位博学者？自己听过这人，不过不算了解。小竹峰以前之名名为观天峰，据说就是道晨悟道之地。至于以后这人干嘛去了，还有为何观天峰就变成了小竹峰，自己也就不得而知了。

        风行云嘴角一翘，“当年道晨便说过，在他悟道之际，神魂离体遨游太虚，顺着时间长河一路下去，见到一个不一样的景象。”

        赵无极将身体坐好，侧耳倾听，遨游太虚？时间长河？这不是扯犊子嘛，人家仙人飞升都没有说能看尽时间长河的，你一个龙首山道士倒好，直接就看到后面了。

        “道晨说啊，那时代，修道之人全无，零零散散倒是有一些，不过那些人，已经不能称作是修道之人了，说是骗子还差不多。就算有人悟性好，也成不了剑神，为何？那时代天地灵气近乎干竭，说是末法时代也是可以。”

        赵无极皱了皱眉头，末法时代？这怎么听着有些像自己生活的时代？

        “末法时代？”

        老剑神嗤笑一声，“老夫是不信的，天下武人持刀问天，却是连盾甲都砍不透，那还练什么武。当时道晨却是说啊，后世的江湖已经不用刀剑，时代向上，人心却是向下。”

        赵无极嘴巴有点干，“人心向下？儒家教化众生，难不成也失败了？”

        风行云嗤笑一声，“在道晨所见的后世，人人皆可有书读，只不过那时候的读书人和现在的不一样，说是翻书人还差不多，儒家非儒家。”

        赵无极轻声说道，“儒字拆开，也就是人之所需，按需分配，人人平等，好事好事。”

        风行云看了赵无极一眼，苦笑一声，“你可知道，你刚才所说之话，道晨也说过，一字不多，一字不少，顺序一样，就连见解，都是一样。”

        赵无极呵呵一笑，“老头，你不会以为我是道晨吧，我就是我，赵无极。”

        风行云眯了眯眼，样子很是缅怀，道晨和赵无极性格完全不一样，可是内里那份毅力，如出一辙。

        当年道晨悟道有成，已经可以飞升天界，可是却迟迟没有飞升。据道晨自己讲，内心有一份大羁绊没有办法定夺，必须要去亲眼见证一下才行，要不然，就算是飞升成神，也会懊悔。

        风行云伸手摸了摸棺木，叹息一声，相见的日子，不远了。

        朽木大门被人推动一下，缓缓伸进来一个头，赵无极定睛看了看，是一个半大小儿，脸上倒是干净，眼神很纯，身形消瘦的厉害，可是身上却是灰头土面，衣服更是寒酸的很，补丁早已大半，这副样子，十足就是乞丐，小乞丐。

        这孩子身子躲在门后，畏畏缩缩，想要进来，却又不敢，只能绷着个小脸，进退不得。

        赵无极咳嗽一声，少许血迹从手指缝里面渗了出来，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还真有点病痨鬼样，身边风行云又是头发斑白，身后还放着棺木，那就更像是鬼了。

        “天黑路不熟，所以我两暂借贵地一用，你放心，天一亮，我们就走。”

        小乞丐吞了吞口水，面前这两人看着就吓人，要不是这人说话，自己还真将这两人当成鬼了。

        小乞丐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没有说话，沿着墙根走了过去，在一处墙角快速翻了翻，不时一块破布包裹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脸上如释重负。

        赵无极看了看，嘴角一笑，原来破布里面包裹的是一本书，儒家书籍。

        “这里没有灯，你能看得清嘛，我这里有火折子，你先拿去用吧，不是白给你的，就当我们两今晚住宿钱了。”

        小乞丐摇摇头，急忙说道，“不用的，不用的，我眼睛很好，月亮很亮的，我能看得见。这里不是我家，你不用给我的。”

        “那天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你爹娘定是要急了。”

        小乞丐小声说道，“我没有爹娘了呢，他们就埋在这院子后面了。”

        赵无极眼睛一闭，破败道院后面有不少坟头，新的旧的都有，原来这孩子也是孤儿。

        赵无极咳嗽起来，越咳嗽越大，魂魄龟裂最是忌讳情绪反复，现在这小乞丐孤儿之身，尽是和前世自己一样，一下子勾引起前世记忆，思绪魂魄不反复，那才叫怪事。

        小乞丐想要上前帮忙，可是又害怕一般，踌躇不前，嘴上急着说道，“大哥哥，你没事吧，书上说，书上说，父母为其之，之。你身体不好，你父母定是很担心你的。”

        赵无极咳嗽不停，眼睛已经闭了起来，丝丝血迹顺着手指流了下来，居然是咳嗽的停不下来。

        风行云微微叹息一声，喝了口酒，无心之言，伤人才是最为要命。

        赵无极喘息一阵子，笑着说道，“这句话叫做，父母唯其疾之忧，你的年龄，看这些书太早了，应该读一些蒙学的。”

        小乞丐腼腆一下，小声说道，“我没钱，私塾先生不要我，这本书是张老爷家丢掉不要的，我就拿回来看了，大哥哥你是读书人吗？”

        赵无极刚想摇头，可有想到什么一般，笑着说道，“是的，哥哥是读书人，我教你可好？”

        小乞丐眼睛越发明亮，纯真之中带着更多的希翼，“我，我，我没钱，也很笨。”

        赵无极整理一下衣服，端坐地上，笑着说道，“读书，学问，做人，跟钱财无关，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学。”

        小乞丐使劲点头，口中一连说出七个想字。

        见到赵无极点头，小乞丐马上从怀里拿出半颗糖葫芦，小半边馒头，双手递给赵无极。

        “我爹娘说过，人家给你一碗水，咱就要挑一缸水还回去，要不然不好。大哥哥，我今天没有找到吃的，只有这点馒头还有半颗糖葫芦，都给你。”

        赵无极点头一笑，收下馒头还有糖葫芦。转手将馒头递给小乞丐，笑着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长者赐不可辞，你且吃完，今晚就趁着月色，我来教你识字。”

        小乞丐嘴角一裂，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

        “先生，我叫狗剩。先生，你文采一定比私塾里面那位老爷爷高吧。”

        “嗯，高的。”

        “先生，我也觉得你比他们高，不对，是很高，就像天一样高。”

        “为何这么说？”

        “书上说，有教无类，可是私塾先生说我没爹没娘，都不愿意教我，可是先生却愿意。”

        “这是圣人说的话，你现在还不懂的。”

        “先生，我要去对我爹娘说一声，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呢。”

        又是一阵根本停不下来的咳嗽，赵无极喝了口酒，长舒一口气，今晚月色不圆，也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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