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私印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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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毒雾,将是他执刀十载后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另一边,皇宫深处,皇帝手握折子,眉头紧皱未展。
王国司马却在一旁冷笑:“陛下若不制其兵权,今后九州之主……未必姓李。”
皇帝未言,只望向殿外黑云压城,似有天意将临。
翌日,紫宸大殿。
朝阳未升,金銮已满。文武百官依序立列,皆衣冠整肃,面色各异。
皇帝病后初朝,气色虽略有恢复,却仍有药香缭绕。太监搀扶着他步入龙座之上,声音略显沙哑:“诸卿,有事启奏。”
萧逸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声音不高却沉如寒钟。
“边州告急,蛊乱已入三郡,百姓流亡,官军无主。微臣请率靖毒旧部,三路南征,破毒门余孽于泽南。”
话音落地,大殿一震,满朝皆惊。
萧逸再次请战,且措辞之重,未等调令,已拟兵行路线,几乎是公然夺兵主动。
百官之中,有人冷笑,有人低声私语,更有兵部尚书皱眉沉声:“靖毒使多年不驻军中,此番边乱形态已变,岂可贸然独断调兵?”
一语落下,即有数名礼部、刑部旧臣附议,言辞虽不激烈,却层层设限。
“非圣命不得动兵,此为祖制。”
“毒蛊之祸非蛮夷可比,需慎调三省方可大动。”
“靖毒使已归京数年,现行兵马与旧时不可同日而语。”
皇帝却未发言,只静静听着,一手把玩玉扳指,神色难辨。
萧逸依旧垂首,不争不辩,只在听到“非圣命不得调动”时,轻声吐出一句:
“若兵未动,人已死,陛下再降旨,来得及么?”
这句直言冒犯,满殿哗然。
皇帝终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卿此言,太过。”
萧逸缓缓行礼,退回原位,不再言语。
朝会草草收场,宫人收卷,大臣散去,京中却已隐隐有风起云涌。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皇帝将压下萧逸之兵意时,一名青衣信使却悄然潜入萧府后院,面色凝重,献上一封封口朱印尚未干的……密诏。
夜深,萧府灯未息。
信使退去后,院中只余萧逸一人,他低头审视那封密诏,朱印未干,火漆封口微现焦痕,显然是连夜赶制。
他指腹一划,纸封断裂,信纸展开。
只寥寥一行字,却句句千钧——
“靖毒使可自择其时,行南疆之策。兵不可惊京,事不入朝。朕只问结果。”
无落款,无称呼。
只在末尾,印着一枚极细极暗的私玺纹章:玄鸟衔光,非正途所用,而是皇帝行密命、避朝纲时的私印。
萧逸眼中毫无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挑一下。
他只将信纸合拢,放入铜炉中焚毁,随后起身,取出桌案后的旧卷一匣,逐页翻开,指尖停在一张手绘图上。
那是靖毒军早年布局时,针对蛊门残部所拟的“断泽三策”:断毒泽水线、割归林余脉、封白泉遗蛊。
而今,三策依旧,只是敌已变。
不再是旧蛊门残兵,而是有北境铁军加持,有毒术新法,有“圣女”之名为幌。
“谢玄未归,东线不稳。”萧逸喃喃,目光扫过图卷上数处标注。
他执笔勾画,三笔连线:
——云岭,伏毒封道。
——南阳,孤军突围。
——泽西,强斩蛊首。
三点落下,已是三路暗线。
“传我令,”他转身吩咐暗卫,“今夜三更,调云岭旧部百骑,伪作商旅,绕道雁门;再传南阳司马,兵符未下前,不得擅动,但需备足粮草三日之内启程。”
“至于泽西……让江都那位‘落籍将’准备动身,他不是一直想重回军中么?给他这个机会。”
暗卫领命而去。
这一夜,萧府灯未灭,纸案之上,旧兵策一页页翻动,剑锋已露。
而与此同时,宫中密道,王国司马正与密使低语。
“陛下真的……放他去了?”
“陛下只是口头默许,未留旨在案。”密使冷笑,“那封私信不过随手遣出,萧逸若敢调兵,亦是擅权之罪。”
王国司马缓缓点头:“很好。”
他抬手挥开香炉,烟雾缭绕,眸光隐现杀机。
巳时未至,宫中寂静。钟鼓不响,百鸟匿声。
柳映雪由宫女引入慈宁宫时,气氛静得近乎压抑,连水滴落玉阶的声响都仿佛被绸布封住一般。
她本就未愈,脸色微白,指尖缠着淡金的绷布,步履虽稳,却有些凌厉。太后坐于殿中,披褐色狐裘,神情淡然,似未将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当回事。
直到她抬眼,目光与柳映雪对上,才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听闻靖毒使昨夜未归,反而你今日来得早。”
柳映雪行礼,不卑不亢:“陛下召,映雪不敢迟。”
太后轻轻挥手:“此处无旁人,不必拘礼。你我也非初见。”
语气温和,但言辞中却藏着一股看不见的锋芒。
她缓缓起身,踱步至殿前窗边,望着檐角飞云,语声不高:
“这些年,萧逸步步走来,身后不乏拥兵者,不乏忠义之名。但——”她顿了顿,回头凝视柳映雪。
“他心中可还有‘君上’二字?”
柳映雪一愣,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双沧桑而沉静的眼睛,那是一个垂垂老迈的女人,在问另一个女人——你护着的那个人,到底还肯不肯低头。
她微微一笑,缓声道:“君上之于天下,是主,是律,是纲。但于他……不如山河。”
太后微微挑眉。
柳映雪抬头,眼神比她更加冷静:
“他不是不肯低头,而是知道,一低头,后背就空了。”
“空了,他身后的十万百姓,万里军阵,谁来护?”
这一次,太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凝望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一声:
“你与他……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转身入座,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令,轻轻放在矮案上。
“你若肯管得住他,这令牌,归你。”
柳映雪没有接,只是盯着那枚兵部金令半息,轻声一笑。
“不必。”
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嘲意:“他不需要我管,也容不得别人来管。”
太后盯着她背影许久,终是闭上双眼。
“罢了。”
“若他真要出手,就让他动一次……只盼,别动错。”
柳映雪未再回头,拂袖离去。
宫门之后,她轻轻咳了几声,唇角隐有血丝,但眼神却比进宫时更冷。
“动错一次?那便是,国崩一次。”
申时未至,天色渐阴,宫中却风声鹤唳。
兵部尚书李衡突接军令三道,皆盖靖毒军原印,调令清晰无比,直指南郊兵营、西城箭库与雁南粮道。
三营齐动,时限一日,且不入兵部存档,只呈于三军统令一人——柳映雪。
“荒唐!她凭什么调兵!”李衡怒不可遏,提笔欲草本奏,却见兵部大堂外早已聚满密探与朝臣,皆面露惊色。
更有御史冷笑低语:“靖毒军未废,印在她身,律不禁止。李尚书可别急坏了规矩。”
李衡砸案起身,甩袖而出。
而此时,南郊外,三营正在整装待命。
三百骑突围出营,旌旗未展,皆着夜行甲,马足裹布,不惊京畿。
柳映雪立于高坡之上,披重甲,鬓边发丝随风而舞,眸中却无半分迟疑。
她身后,副将低声劝:“柳大人,您伤未愈,此番绕令调兵……怕要落话柄。”
柳映雪轻笑:
“此时不动,他日断手的就是你们了。”
副将欲言又止,终是抱拳:“属下听令。”
远处箭库传来马蹄声,一名快骑破尘而至,呈上一封折子:
“靖毒使府急信,‘圣女疑现南泽,蛊兵再聚,边军失守二城’。”
柳映雪眸光一凝,收起折子,转身望向雁南方向。
她知那人已启程,只是不愿声张。
她低语一句:“先你一步,不算坏。”
此时,京中内阁已然炸开。
“靖毒军擅动三营,未奏朝廷,未报兵部,此为兵变前兆!”
“柳映雪私印调军,若非靖毒使默认,何至如此?”
“萧逸此人早年擅权,今又默许其妻夺兵,欲图何事?”
礼部尚书与左都御史争执不休,言辞中皆有“夺储”“摄政”“挟兵自重”之意。
皇帝倚榻不语,只缓缓睁眼,目光转向窗外灰云。
他没有言语,只举手一挥,命内侍焚了那封早晨未宣的“制止三营调动令”。
一众大臣一愣,却无人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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