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夜谈

夜里。老街一家茶馆。

祁同伟和高育良对坐。

紫砂壶里泡着正山小种。

“陈安邦今天去省委找我了。”高育良倒茶。

“服软？”祁同伟问。

“探口风。问平海的案子还要查多广。”高育良把茶杯推过去。

“他说基层干部队伍动荡，影响招商引资。想借外企的嘴，给我施压。”

“他找不到别的借口了。”祁同伟喝茶，“外企现在全盯着港建集团的二期招标。陈安邦去商会跑了一圈，没人理他。”

高育良笑了一声。

“我告诉他，查案子是纪委的事，省委不干预办案独立性。他碰了个软钉子。”高育良夹起一块茶点，“他手里的牌打光了。接下来，该狗急跳墙了。”

“他跳不过去。”祁同伟放下茶杯，“王兴在省厅压着，侯亮平在检察院查账。他要跳，只能去找京城的老关系。”

“京城看重的是稳定。”高育良擦了擦手，“东海现在各项经济指标领跑沿海。咱们把腐肉割了，长出了新肉。上面不会让他乱来。”

“港铁联运的方案，我准备下周上常委会。”祁同伟提及正事。

“好。把交通网络抓在手里，东海的血脉就通了。”高育良赞同。

“让发改委做一份详尽的效益评估报告。常委会上，拿数据说话。不给他们反驳的空间。”

窗外，东海的夜风吹拂着老街的梧桐树，发出细微的声响。

次日。

省委督查室。

李伟召集三个专班组长开会。

“平海农信社的账，查出多少坏账？”李伟问。

“三个亿。”一组组长递上报表，“全是违规放贷。抵押物是平海县郊区的荒山，评估价虚高了八倍。贷款主体是五家空壳公司，法人互相交叉，全指向马家祠堂的几个核心成员。”

“把这三个亿的资金去向拉个清单。”李伟拿笔在报表上划线。

“另外，通知银保监局，对平海农信社的信贷部主任进行隔离审查。”

二组组长发言。

“高书记交代的省直机关效能查处，昨天在商务厅下发了第一张黄牌。”

李伟看他。

“什么缘由？”

“一家外资企业的设备进口免税申请，在审批处压了七天。规定是三个工作日。”二组组长陈述。

“处长说材料不全，没出具一次性告知单。”

“罚。”李伟合上文件，“按照规定，扣减商务厅审批处当月绩效。通报全省。”

“规矩立了就要执行。不管他是陈省长的人，还是谁的人。督查室只认制度。”

东海市南区。

大路集团建材交易中心。

巨大的钢结构库房整齐排列，重卡进出有序。

祁同伟戴着安全帽，视察库区。

王大路陪同。

“现在全省的重点工程采购，全部在这里走线上竞价。”王大路指着库房外的电子显示屏，“水泥、钢材、砂石，价格透明。供应商缴纳保证金入驻，质量出问题，直接扣除保证金，拉入黑名单。”

“有不服管的吗？”祁同伟问。

“有。前天有几个外地商户想私下给采购员塞红包，被退回去了。”王大路回答。

“交易中心财务独立，采购员拿死工资和合规提成。谁敢拿红包，直接移交公安经侦。”

祁同伟走到库区外侧的配电房。

“基础设施要做好。消防和安保不能省钱。”祁同伟指出，“这是东海的后勤大动脉。安全是第一位的。”

王大-路应诺。

“安保是王兴厅长推荐的退伍兵。消防设施按最高标准配齐。”

两人走回办公楼。

“港铁联运的报告，发改委做出来了。”祁同伟在沙发落座，“下周常委会过会。你提前和铁道部在东海的货运中心对接口径。”

“路网打通，大路集团的物流成本能降百分之十五。”王大路盘算着利润。

“我会派专业的商务团队去谈。”

省长办公室。

陈安邦翻阅着各地市送来的简报。

平海农信社被查。

商务厅被督查室通报。

建材交易中心垄断了全省的基建采购。

他的权力空间被一寸寸蚕食。

王磊进屋，端来一杯温水。

“省长，魏部长来电，说组织部今年的干部调配名额，被高书记砍了一半。全部转给公开招考了。”

陈安邦喝了口水，水温刚好。

“他这是要把东海的本土干部赶尽杀绝。”陈安邦放下水杯，“没有编制，底下的乡镇长拿什么去安排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海那边，几个老村长跑到市委上访去了。”王磊低声说。

“让他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陈安邦语气发冷，“高育良不是喜欢维稳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安抚这些失了土地又没了饭碗的宗族元老。”

他靠向椅背。

“去联系那几家常年跟我们合作的省媒记者。”陈安邦下达指示。

“写几篇内参。题目就叫《东海基层干部队伍动荡，影响社会稳定大局》。直接往上面递。”

王磊领命退下。

陈安邦闭上眼。

政令走不通，就用舆论造势。

他不信高育良在京城能一手遮天。

四号院。

傍晚。

祁同伟在书房翻看《资治通鉴》。

手机震动。

祁胜利的电话。

“同伟。”

“二叔。”祁同伟合上书。

“陈安邦在京城搞小动作。”祁胜利声音平稳，“几份内参递到了办公厅。说东海的改革步子太大，基层不稳。”

“雷声大雨点小。”祁同伟回答，“平海的几个老村长去市委闹事，被市局劝返了。没出乱子。”

“上面要看实际成效。”祁胜利说，“你那个港铁联运的方案，我看了。思路很好。打破地域限制，把东海变成全国的物流枢纽。这个项目如果落地，陈安邦的那些内参就是废纸。”

“下周上常委会。方案已经做细，无懈可击。”祁同伟定调。

“好。放手去干。京城这边的风言风语，我来处理。”祁胜利挂断电话。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

桌面上铺着东海市的交通网络图。

红线代表铁路，蓝线代表海运。

两条线在东海港交汇。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交汇处画了一个五角星。

这是东海未来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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