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成为废纸

东海的冷风拍打着省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

代省长办公室内，咖啡早已没了热气。

丁学成靠在转椅上。

女助理拿着平板电脑站在侧面。“丁省长，四家私募在东海开立的十七个对公账户，全被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锁死了。柜台只认冻结令。”

丁学成拿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排排红色的资金止付状态。

三千亿。

这笔钱每天的过桥利息，能压死一个中型企业。

丁学成把平板推开。“找过田国富没有？”

“纪委回复案件正在初查阶段，拒绝透露细节。田书记推说去下面地市巡视，人不在办公室。”

丁学成站起身，按下内线电话。

“备车。去省委一号楼。”

省委大院内。

高育良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竖版的《明史》。

李伟敲门进入，递上日程表。“高书记，丁代省长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高育良翻过一页书。“让他在外面坐十分钟。泡陈年普洱。”

十分钟后，高育良走进会客厅。

丁学成从沙发上站起。

“学成同志，刚到东海，工作节奏还适应吗？”高育良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主位。

“高书记，东海的节奏快得出人意料。”丁学成没绕弯子。“省厅经侦总队昨天突击查封了四家京城背景的私募机构账户。地方政府打击经济犯罪是本分，但这种一刀切，严重破坏了东海的营商环境。”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学成同志尝尝这茶。”高育良放下杯子。

丁学成没去碰茶杯。

“办案的事，省委一直强调依法依规。田国富同志和王兴同志做事有分寸。”高育良语气平缓。“公安厅立案必然有实证。属于司法独立范畴。我这个省委书记去干预具体案件，不合规矩。”

丁学成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那四家机构带下来的是真金白银。如果因为误会把外来资本全部赶走，东海下半年的经济指标拿什么完成？”

“东海的经济指标，同伟同志抓得很稳。”高育良答道，“海铁联运和自贸区申报，都是国家级的盘子。”

高育良视线对准丁学成。“资本是双刃剑。合法的投资，东海敞开大门。要是带有颠覆地方经济底盘的恶意，省委决不姑息。”

“学成同志，你作为代省长，要把精力放在大局上。”

丁学成站起身。“打扰高书记休息了。我回去再了解情况。”

“慢走。东海风大，多穿件衣服。”高育良端起茶杯，没起身。

丁学成走出省委大楼，坐进红旗轿车。

“回省政府。”

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祁同伟主持全省重点项目资金调度会。

交通厅长、发改委主任、国资委主任等实权派悉数到场。长桌两侧坐满。

丁学成推门走入会议室。

会场安静下来。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没有起身。他抬手向右侧主位示意。“丁省长来了。请坐。”

丁学成在主位坐下，打开文件包。

“祁省长，今天调度什么项目？”

“海铁联运第二期配套资金划拨，以及造船厂技改专项补贴。”祁同伟递过去一份汇总表。“资金流向已经经过审计厅前置审核。请丁省长签字。”

丁学成看向汇总表。

涉及资金一百二十亿。

全从港建集团的账户出，不走省财政的口子。

“港建集团作为国企，大额资金调拨必须上报省政府党组会讨论。”丁学成按住汇总表。“我刚来东海，对项目的风险评估不了解。这字不能签。”

祁同伟端起水杯。

“这笔资金来源于前期的专项企业债和外资行授信。”祁同伟放下杯子。“募集说明书明确规定了专款专用。按照上个月出台的《重大基建资金绿色通道管理办法》，常务副省长双签后，报代省长备案即可执行。”

发改委主任递上一份红头文件。“丁省长，这是管理办法的正本。”

丁学成盯着那份红头文件。

财政审批权早被拆解。签不签字，钱都会往下发。

“国资委这边，港建集团对城商行的资产置换已经完成。”祁同伟看向国资委主任。“城商行的信贷审批制度必须重构。以后东海所有大额政府基建贷款，必须有港建集团大数据平台的背书。”

国资委主任连声应下。“会后立刻下发通知，督促城商行落实。”

整个会议室里，厅局长们听从调度。

丁学成坐在主位上。

会议结束，厅局长们离场。

祁同伟收拾桌面文件。

“祁省长。”丁学成出声。

祁同伟抬头。

“你们把门关得这么死，真以为东海是独立王国？”丁学成把签字笔扔在桌上。

“门是开着的。”祁同伟拿起公文包。“只要按东海的规矩走，谁都能进。想从这盘棋里分一杯羹，得拿实业投资来换。想在二级市场做空割韭菜，门槛很高。”

祁同伟转身走出门。

下午，四号院。

祁暮阳在书房电脑前梳理海关数据。

陈阳端着果盘走进来。“歇一会。”

祁暮阳拿了块苹果。“妈，东源商贸的下游洗钱链条基本查清了。平海县的村镇银行牵涉到外省空壳公司。沈局准备明天去平海抓人。”

祁同伟推门进屋。

“平海的网可以收了。”祁同伟走到书桌前，“马德林倒了，底下群龙无首。海关这个时候出击，阻力最小。”

祁暮阳咽下苹果。“丁学成带来的资金被冻结，海关接到几个京城部委司长的电话，过问私募背景审查进度。”

“不用理会。”祁同伟拉过椅子。“钱在东海扣着，只要手里握着洗钱和操纵市场的证据，谁打电话也不好使。”

他拿过电脑旁的单据。“这些空壳公司，和丁学成带来的私募有交集吗？”

“暂时没有明面上的资金往来。”祁暮阳调出表格。“但他们在香港的过桥账户，使用了同一个信托机构。机构的实际控制人，就在那四家私募的董事会里。”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的信托机构名字。

“把这个关联证据固化。”祁同伟说道，“王兴在经侦那边需要这条线索。把资金盘和走私黑钱联系在一起，那三千亿永远别想解冻。”

祁暮阳敲击键盘，将数据加密。

夜幕降临，省长办公室内。

丁学成没开灯，电脑屏幕泛着光。

女助理端来晚餐，放在桌角。“丁省长，吃点东西吧。”

丁学成拿起手机，拨通了加密号码。

“资金出不来。高育良打太极，祁同伟把财政口堵死了。”丁学成开口，“他们有做空的实证，公安的冻结令走的是正规程序。”

电话那头传出低沉的男声。“你太心急。在东海玩资本游戏是下策。”

“现在怎么办？”

“自贸区的申报我们卡不住。”男声停顿，“但他们的大本营在汉东。汉东的底盘如果出了问题，他们就会首尾不能相顾。”

丁学成目光微动。

“林东调去汉东当副书记，肯定会搞动作。”男声继续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汉东策应。祁同伟留在汉东的那几个旧部，这几天日子不好过。”

丁学成挂断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冷餐盒，扒了一口饭。

第二天清晨，东海市放晴。

省委一号院的书房内，高育良接到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传来，“汉东这边有几个干部的问题，需要向你通报一下。”

“瑞金书记请讲。”

“省公安厅的罗昌平，实名举报王兴在汉东任职期间滥用职权、违规干预经济纠纷。林东副书记已经牵头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沙瑞金语气平稳，“另外，林城物流园的大项目，审计厅查出资金违规挪用。易学习目前正在接受谈话。”

高育良看着窗外的阳光。

“有举报，组织上查清楚是应该的。”高育良回答，“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王兴在东海表现很好，易学习更是踏实的好同志。”

“调查只是程序。育良同志在东海工作繁忙，汉东的事，省委会妥善处理。”沙瑞金挂断电话。

高育良放下电话。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李伟敲门进入。“高书记，汉东那边出事了。”

“我知道了。”高育良站起身。“丁学成在东海讨不到便宜，背后的力量开始动汉东了。”

高育良走到书桌前。

“通知同伟，晚上到我这里来。”

祁同伟接到消息时，正站在港建集团的数据中心里。

挂断电话，他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物流数据。

他转身走出数据中心，拉开车门，坐进帕萨特。

引擎启动。

方向，省委一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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