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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代省长末日


东海市的夜雨一直未停。

四号院的铁门推开。

祁同伟提着公文包跨入门槛,反手合拢门扇。

冷风被阻隔在外。

客厅亮着暖灯。

陈阳穿着居家毛衣,端着一个白色瓷盆从厨房走出。

热气伴着胡辣汤的辛香味散在空气中。

祁同伟脱下深色风衣,挂在木质衣帽架上。

他换了拖鞋,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手掌。

“高铁站买的胡辣汤料,我加了点羊肉和木耳。”陈阳拿长柄汤勺搅动汤底。

祁暮阳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抬起头,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爸,海关那个副科长在机场高速收费站被扣了。”祁暮阳合上电脑屏幕。

“他想搭顺风车去邻省,沈局带人把他截回了缉私局审讯室。”

“他扛不住,交代了放行那批尿素的经过。”

祁同伟拉开椅子落座。

陈阳递过来一碗热汤。

祁同伟拿瓷勺喝了一口,胡椒的辣味直冲胃底,驱散了奔波带来的寒意。

“交代出什么?”祁同伟放下勺子。

“东源商贸塞了五十万现金。”祁暮阳端起自己的汤碗。

“让他无视重量偏差,直接在放行单上盖章。”

“这批工业尿素现在就压在南港那个废弃码头。”

陈阳坐在旁边,眉头蹙起。

“尿素不是农资吗?走私这个能赚多少钱,值得他们塞五十万去买通海关?”

祁同伟拿过纸巾,擦拭眼角渗出的热汗。

“赚钱只是表象。”

“高浓度的工业尿素,稍微提纯加工,就能配比成土炸药。”

“丁学成的三千亿资金被扣在省厅,他背后的京城私募每天要付天价的过桥利息。”

“他急需一个破局的筹码。”

祁同伟看着祁暮阳,开始拆解对手的逻辑。

“陈安邦垮了,丁学成在东海借不到任何行政资源。”

“他只能动用宗族势力。”

“南港废弃码头归市属城投管,那里曾是刘明的地盘。丁学成指使平海县的宗族把尿素运进去,不是为了卖钱。”

“他想引爆那批尿素。”祁暮阳反应过来。

“对。”祁同伟端起汤碗。

“在港区制造一起特大危化品爆炸事故。事故一旦发生,国务院必派调查组。”

“作为常务副省长兼港建集团主管,我难辞其咎。”

“作为海关直接经办人,你也要背渎职的黑锅。”

祁同伟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拿整座城市的安全做局,以此来逼迫我在解冻资金的批文上签字。”

“金融寡头的逻辑里,没有活人,只有对冲的杠杆和数据。”

陈阳听完,背脊发凉。

她收拾空碗,走入厨房。

“王兴那边准备好了吗?”祁暮阳问。

祁同伟拿出私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开启免提。

“老王。”

“老板,特警支队已经到达南港外围。”电话里传出雨滴敲击车顶的杂音。

“码头里有十几辆大货车,三十多个人在搬运编织袋。”

“带头的是平海县洪记沙场的老板洪三。”

“不用等了。”祁同伟定下基调。

“强攻。人赃并获。”

“敢持械拒捕的,直接击毙。”

“现场一切单据、通讯设备就地封存。”

“明白。”

通话切断。

祁同伟站起身,理了理羊毛衫的下摆。

南港废弃码头。

十二辆黑色依维柯在没有路灯的沿海公路上疾驰。

轮胎碾过积水坑,泥浆飞溅。

车队在码头铁门前三十米处急刹。

车门拉开。

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列队,防暴盾牌举在胸前,微冲上膛。

王兴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站在队伍最前方。

孤狼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把破门锤。

“行动。”王兴挥手。

孤狼助跑两步,破门锤重重砸在生锈的铁门锁头上。

金属断裂,铁门向两侧弹开。

特警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呈楔形突入厂区。

一号仓库内,灯火通明。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把堆积如山的尿素搬上重卡。

角落里放着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铁桶。

“警察!不许动!抱头蹲下!”

王兴举着扩音器大吼。

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射仓库内部,把黑夜照得惨白。

搬货的汉子们愣了一瞬。

洪三站在一辆卡车车斗上,手里掐着一个带引线的自制引爆装置。他看到特警,双眼通红,从腰间拔出一把开山刀。

“跟他们拼了!点火!”洪三冲着底下的马仔咆哮。

几个亡命徒抄起铁棍和钢管,迎着防暴盾牌冲了上来。

钢管砸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特警第一排顶住冲击,第二排防暴警棍顺势探出,击打在袭击者的膝弯和肋骨处。

冲在前面的几人惨叫倒地,迅速被反铐双手。

洪三见势不妙,举起手里的引爆装置,掏出防风打火机。

“砰!”

一声枪响。

王兴手里的九二式手枪,枪口还留着一缕青烟。

洪三握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被子弹击穿,血花飙射。

引爆装置掉落在卡车车斗的钢板上。

孤狼一步窜上车斗,一脚将洪三踹飞。

靴底踩住那个引爆器,反手抽出束缚带,把洪三的手脚捆死。

五分钟。

战斗结束。

三十四人全数落网。

王兴大步走进仓库深处。

在一张临时搭建的办公桌上,找到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里面装满成捆的美元现金,以及一部正在闪烁的卫星电话。

王兴拿起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号码归属地是京城。

他把双肩包递给身后的物证科干警。

次日上午九点。

省委一号会议室。

暖风机持续运转,室内温度逼近二十五度。

高育良坐在主位。

他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水。

丁学成坐在右侧。他翻开面前的红色文件夹,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几个座位。

祁同伟还没到。

丁学成清了清嗓子。

“高书记。”

“东海的招商环境需要维护,但海关部门的内部管理存在巨大漏洞。”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

丁学成拿出一叠复印件,分发给在座的几位常委。

“东源商贸进口的三十吨工业尿素,属于高度管制的危化品原材料。”丁学成手指点在复印件的放行章上。

“海关物流核查科不仅没有进行开箱查验,反而直接签字放行。”

“这批危化品现在不知去向。一旦流入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丁学成身子前倾,目光盯住高育良。

“核查这批单据的直接经办人,叫祁暮阳。是祁同伟同志的亲属。”

丁学成拔高音量。

“我提议,纪委立刻介入海关缉私局。对祁暮阳进行停职审查。”

“同时,祁同伟同志应当在此事调查期间,主动回避省政府的相关经济工作。”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声音。

李伟坐在角落做会议记录,笔尖未停。

高育良将杯盖旋紧。

他看着丁学成。

“学成同志,材料你看全了吗?”高育良语气平淡。

会议室的双开红木大门被推开。

祁同伟迈步走入。

他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衣角笔挺。

身后跟着王兴和海关缉私局副局长沈念。

祁同伟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坐下。

他拿过王兴递来的一份牛皮纸袋,解开绕线,将一叠高清彩色照片和几份审讯笔录扔在会议桌中心。

照片散开。

第一张是南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尿素。

第二张是洪三手腕中枪被制服的现场。

第三张是那个装满美元的黑色双肩包。

“丁省长口中不知去向的危化品,昨晚已经被省厅特警支队全数查获。”祁同伟的声音压过会场里所有的呼吸声。

丁学成看到照片上的洪三,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至于你说的违规放行。”祁同伟侧身,让沈念上前。

沈念拿出一份加盖了海关公章的情况说明。

“祁暮阳同志在复核单据时,发现了重量异常。他在放行单上明确批注了‘重量不符,按副科长指示放行’的留痕意见。”

沈念字字铿锵。

“副科长受贿五十万,强行通过审批。这名副科长昨天已被缉私局逮捕,对受贿事实供认不讳。”

丁学成抓着复印件的手停在半空。

“丁省长。”祁同伟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带来的京城资本,不仅涉嫌洗黑钱。”

“现在还涉嫌指使地方黑恶势力,囤积炸药原料,企图制造特大公共安全事故。”

“你血口喷人!”丁学成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撞上后方的墙壁。

“我只谈海关的渎职!这些黑恶势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拿出一张通讯记录的打印件。

“现场缴获的卫星电话里,有你丁省长女助理的通话记录。时间就在昨晚特警突袭前十分钟。”

祁同伟将打印件推到丁学成面前。

“转账的美元现金,绑带上印着京城华资银行的钢印。华资银行的实际控制人,就在你那四家私募机构的董事会里。”

丁学成低头看着那份通讯记录。

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在灼烧他的视网膜。

“高书记。”祁同伟站直身体。

“丁学成同志涉嫌滥用职权,包庇境外洗钱网络。”

“省政府已经无法在这样的代省长领导下开展工作。”

高育良端坐在主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田国富同志,带人到一号会议室来。”

高育良挂断电话。

他看着丁学成。

“学成同志。东海的规矩,你始终没有学会。”高育良声音沉缓。

“你把这片土地当成资本的提款机,把老百姓的安全当成你换取利益的筹码。”

“这条底线,你踩穿了。”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带着三名工作人员走入。

田国富走到丁学成面前。

“丁学成同志。根据省委巡察办和省公安厅提供的线索。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田国富递上留置通知书。

丁学成双腿脱力,跌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

“带走。”田国富下令。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丁学成,将他带出会议室。

祁同伟坐回椅子。

他整理好桌面的照片和笔录,重新装入牛皮纸袋。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继续开会。”

东海的乌云正在散去。

祁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穿透了岩层,深深扎进土壤最深处。

所有试图挑战规则的人,都被这座庞大的机器无情碾碎。

祁同伟收拾好公文包,站起身,拉开椅子,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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