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为什么别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黎青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全是她说出的那句话。

“我好像……很在意你。”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她怎么能在那种场合、那种气氛下，说出这种话？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脑突然亮了一下。

是陆则的消息。

陆则：【该睡了。】

黎青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在发消息，和之前一样。就好像下午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她回复：【好。你睡了吗？】

陆则：【还没。】

黎青：【在做什么？】

陆则：【写报告。】

黎青：【又写报告？】

陆则：【嗯，机甲项目的。】

黎青：【那你早点写完好早点睡。】

陆则：【好。你呢？怎么还没睡？】

黎青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她该怎么回答？说她睡不着，因为下午的事？说她在想他，想得睡不着？

最后她回复：【在想事情。】

陆则的回复很快：【想什么？】

黎青：【没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则：【那就别想了，先睡。】

黎青：【嗯。你也是。】

陆则：【好。晚安。】

黎青：【晚安。】

发完消息，她放下光脑，闭上眼睛。

可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坐在椅子上，他站在她面前。他说“那就慢慢想，不着急”，然后离开。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说话时的表情。

黎青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想起商晋野和幽澜。如果他们在，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有人陪她说说话，让她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他们不在。他们今天出任务，要明天才能回来。

整个家就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黎青坐起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战区的夜景，点点灯光，偶尔有巡逻飞船掠过。远处是训练场的轮廓，白天热闹，晚上安静。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陆则说他在写报告，在办公室写。这么晚了，他还在办公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里的战区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巡逻机器人在四处游荡，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黎青走到陆则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灯光。

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最后还是陆则先开了门。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黎青？”

黎青有些尴尬：“我、我就是路过，看见灯亮着，就……”

陆则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黎青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文件，光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没写完的报告。

陆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黎青说。

“在想事情？”

“嗯。”

陆则没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黎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陆则。”

“嗯？”

“下午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陆则沉默了一下，说：“为什么？”

黎青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别放在心上？”

黎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因为她后悔说了那句话？因为觉得尴尬？还是因为……

她不知道。

陆则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黎青，”他说，“你下午说的话，我会放在心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是你说的。”

黎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因为你说的。又是这种话。

“可是……”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陆则继续说：“你不用有压力。我说过，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黎青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不催她，不问她，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等她准备好，等她愿意说。

“好。”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只剩下光脑屏幕的微光。陆则继续写报告，黎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灯光照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黎青看着，突然有点想伸手碰一碰。

但她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则终于写完了报告。他关掉光脑，看向黎青。

“走吧，我送你回去。”

黎青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夜风有些凉，黎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陆则看见了，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用……”

“穿着。”他说。

黎青看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走到家门口，黎青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到了。”她说。

陆则点点头：“进去吧。”

黎青看着他，突然说：“陆则。”

“嗯？”

“谢谢你。”

陆则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黎青顿了顿，“谢谢你一直等我。”

陆则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慢慢漾开。

“不客气。”他说，“我愿意等。”

黎青听着这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然后转身跑进屋里。

关上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晚安。”他说。

那天晚上，黎青躺在床上，终于睡着了。

梦里全是他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黎青和陆则还是老样子。

每天发消息，偶尔见面，说话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会多看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黎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亲了他两次，说了那些话，可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比如现在，她在疏导室里坐着，明明手里捧着资料，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陆则今天早上给她发消息了吗？发了。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疏导室，他说好，然后就没了。

就这么简单。

“又在发呆。”

苏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黎青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又来了？”黎青看着推门进来的苏柔，“你不是在训练营吗？”

“今天休息。”苏柔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她，“倒是你，最近怎么老是一个人发呆？”

“我没有。”

“你有。”苏柔说，“上周我来了四次，你四次都在发呆。一次盯着窗外，一次盯着光脑，两次盯着资料但没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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