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两个世界的对话

“你……”
无根生看着白渊。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
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这种震惊，甚至超过了她发现白渊集齐八奇技的时候。
如果说，白渊之前的推论。
只是让她觉得“有趣”，觉得遇到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同类”。
那么现在，白渊的这番话，已经不是推论了。
这是直指核心的剖析。
他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
精准地划开了她用七十多年时间伪装起来的层层外衣，将她最深处、最根本的那个动机。
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看来，我猜对了。”
白渊看着她的反应，笑了。
这是一种智力上碾压对手后，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根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个男人的思维，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很难猜吗？”
白渊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逻辑很简单。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的。”
“你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掀起甲申之乱，让三十六个当时异人界的精英为你陪葬，甚至不惜把自己‘格式化’成一个傻子。
这么大的投入，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体验人生’，那只能说明，你不是聪明，你是真的蠢。”
“但你显然不蠢。”
“所以，你必然有一个比‘体验人生’更宏大、更根本，也更……疯狂的目的。”
白渊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这个世界，是有‘天花板’的。
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老天师张之维，就是这个世界本土力量的极限。他很强，但他的强，依旧在‘规则’之内。”
“而你，当年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触碰到了‘规则’之外的东西。你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墙’。”
“八奇技，就是你为了‘翻墙’而制造出的‘工具’。它们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对这个世界固有规则的‘破解’和‘重写’。”
“通天箓，破解了符箓必须‘画’的规则。”
“双全手，破解了肉体和灵魂‘不可逆’的规则。”
“风后奇门，破解了时间和空间‘线性’的规则。”
“神机百炼，破解了‘造物’的规则。”
“六库仙贼，破解了‘能量守恒’的规则。”
“拘灵遣将，破解了‘生死界限’的规则。”
“大罗洞观，破解了‘维度’的规则。”
“而炁体源流……”白渊看向无根生，“它破解的，是‘存在’本身的规则。”
“这八种力量，合在一起，就不是‘翻墙’的工具了。”
白渊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它们是，可以直接在这个世界的‘源代码’上，开一个‘后门’的最高管理员指令！”
“你当年集齐了三十六个顶尖‘程序员’，试图强行破解这个世界的‘防火墙’，但失败了。
你们的行动，引发了系统的‘警报’，也就是甲申之乱。
为了保存‘破解工具’和‘研究成果’，你只能将八奇技分散出去。
然后将自己这个最核心的‘主程序’，进行封印和伪装。”
“你不是在等一个帮你推门的人。”
白渊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你是在等一个能看懂你留下的‘代码’，并且有能力将这个‘破解程序’重新运行起来的人。”
“而我，”白渊指了指自己，“我恰好就是那个从‘墙’外面，带着‘另一套算法’进来的人。”
“我说完了。”白渊摊了摊手，“现在，轮到你了。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神殿内，落针可闻。
张楚岚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感觉自己像个文科生。
误入了一场世界顶级的计算机编程大赛。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听不懂。
什么源代码，什么管理员，什么防火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不是异人吗？怎么聊着聊着，就变成IT民工了？
王也的脸色，比张楚岚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听得也是一知半解，但他凭借术士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世界是‘墙’？八奇技是‘工具’？
这个比喻，让他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如果白渊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异人。
所谓的修道者。
穷其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在一个更大的‘牢笼’里。
扑腾得比别人更欢快一点吗？
而谷畸亭等几个幸存的三十六贼。
则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
张大了嘴巴，一脸的呆滞。
他们当年追随无根生，只是因为被他的魅力和理想所折服。
他们想要创造一个没有门户之见，人人都可以自由追求“大道”的新世界。
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家老大背地里，竟然在谋划着……
“翻墙”？
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们那几个加起来快上千岁的脑子，都有点处理不过来了。
全场唯一还能保持平静。
并且能跟上白渊思路的，只有无根生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楚岚都以为她要宕机了。
然后，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七十多年的孤寂与等待。
“你说的，基本都对。”
她终于承认了。
“甚至，比我自己总结得还要透彻。”
她看着白渊，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和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好奇。
“我很好奇，你口中的‘另一套算法’，究竟是什么？你又是从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来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这也是白渊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人面前，谈及自己的来历。
他没有隐瞒。
因为，没有必要了。
当两个“程序员”开始讨论如何修改“世界”这个“程序”的时候，藏着掖着，是没有意义的。
“我来的地方，没有‘炁’。”
白渊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炁？那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吗？
“我们那里的人，不修内外，不练性命。我们的力量，来自于对‘规则’的解析和利用。”
白渊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球。
“比如，我这个能力。在我原来的世界，它被称之为‘手术果实’。
它的本质，就是在一定范围内，重新定义‘空间’的规则。在这个空间里，我可以任意切割、拼接、置换一切物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王家人的残肢断臂。
“就像刚才那样。”
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还有这个。”
白渊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浪，绿色的能量像蒸汽一般，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八门遁甲。它的本质，是强行解除我们身体里为了‘自我保护’而设下的‘限制器’。通过燃烧生命，来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在我原来的世界，有人用这一招，差点一脚踢出了故事的大结局。”
白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没有“炁”的世界。
一个靠着解析“规则”，就能获得神魔一般力量的世界。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所以……”
无根生喃喃自语，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集齐八奇技，就是为了验证两个不同‘算法’的世界，它们的‘底层代码’是否是相通的？”
“没错。”白渊打了个响指，“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我想知道，‘炁’、‘查克拉’、‘恶魔果实’、‘念能力’……这些在不同‘故事’里展现出的不同力量体系，它们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着一个可以相互转换、相互兼容的‘终极公式’？”
“如果存在，那么掌握了这个‘公式’，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在所有的‘故事’里为所欲为？”
白渊看着无根生，笑了。
“而你，无根生，你和你的八奇技，就是我在这个‘故事’里找到的，最接近‘公式’的那一部分。”
“现在，我找到了你。你也‘醒’了。”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一下？”
“一起把这个‘公式’给彻底解出来？”
“然后，一起去看看‘故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对着无根生，伸出了手。
发出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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