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偶尔也想替天行道

沉香救母这个故事的梗概很简单。

沉香的母亲三圣母与凡人刘彦昌相爱相知，不顾天庭仙凡不能结合的规矩，生下沉香。

此事被上天知道后。

三圣母的亲哥哥二郎神和无数天兵天将下凡，前来捉拿三圣母。

三圣母不敌二郎神，被二郎神压在华山下。

沉香长大后，为了救出母亲拜师学艺，在华山与舅舅二郎神大战。

最后，沉香劈开华山，救出母亲，一家三口团圆。

对于二十三世纪的陆云栖来说，这故事有毒。

妥妥是白富美爱上穷小子，并为了穷小子与家人反目成仇过苦日子的恋爱脑毒教材。

但对于重孝道的大衍王朝来说，

沉香的孝心和抗争，三圣母不顾一切跟凡人修成正果的故事，满足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神女和凡人的想象，正对味儿。

故，沉香救母这出戏，不少人看得泪流满面。

看到沉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劈开了那座山，救出了被镇压多年的母亲时，全场拍手叫好，喝彩连连。

谢晏从未看过戏。

他身体不允许。

这是他第一次看完整出戏。

谢晏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故事很不错，沉香救母也很感人，但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偏又说不上来。

谢晏能猜到这出戏是陆云栖安排的。

他猜不出陆云栖安排这出戏的目的。

更猜不透这出戏与陆云栖反击流言有何关系。

陆云栖察觉到了谢晏的视线。

她冲谢晏一笑：“王爷可还喜欢这出戏？”

谢晏点了点头：“尚可。”

他没听过别的戏，单看这出戏的话，确实还可以。

戏班子的功底不错，每个角演得也不错。

他瞥见楼下有人正在给戏班子打赏。

谢晏恍然想起以前听皇兄提过，若是觉得戏好，需要给戏班子打赏来着。

“季风，赏。”

季风还沉浸在戏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啊”了一声。

听清谢晏的话，季风眉飞色舞：“王爷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演得好？”

“演的太好了，尤其是沉香那个角儿。”

“属下这就去给他们打赏。”

季风拿着钱袋子风风火火下楼去。

陆云栖道：“王爷身体感觉如何？”

谢晏：“还好。”

陆云栖：“那，明天还要来吗？明天有新戏。”

谢晏微微挑眉：“什么戏？”

陆云栖：“孙悟空大闹天宫。”

谢晏额角的青筋抽了好几下。

他声调幽幽：“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那个孙悟空大闹天空？”

陆云栖：……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她怎么给忘了！

她先前在谢晏床上睡着，做梦梦到自己变成孙悟空，还在大闹天宫时把谢晏当成蟠桃。

当时尴尬到想原地重生。

现在尴尬到想给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

谢晏：“来。”

他高低得看看陆云栖到底梦到了什么场景，会对他又啃又咬。

陆云栖嘴唇动了动。

想劝谢晏别来了，又怕谢晏旧事重提，还是闭了嘴。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就不会打败她。

楼下的戏班子已唱完。

听完戏的人排队领取珍味楼的糕点。

珍味楼糕点价格昂贵，能吃得起的人不屑排队去领，排队领点心的多半是吃不起的。

他们不仅听到了免费的戏，还领到昂贵的点心。

市井百姓多有爱占便宜的心理。

到了第二天，大半个衍京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事。

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沉香救母和珍味楼的点心，以及即将开演的新戏。

孙氏派出的人试图将话题转移到陆云栖身上。

那些人早就听够了，对于过气消息不感兴趣，那些人引导了无数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于是，与陆云栖有关的流言蜚语以极快的速度在减少。

岑伯很开心。

姑娘用别的话题来吸引火力这招。

高，实在是高。

按照这趋势，等再过两天那些流言蜚语可能就消失了。

隔壁的季风同样有此想法。

他忍不住对谢晏感叹：“陆姑娘这招着实高明，属下装路人凑到人堆里，亲眼目睹有人试图将话题往陆姑娘身上扯，大部分人都不再感兴趣。”

“短短一日功夫，陆姑娘就从流言漩涡中挣脱出来了。”

谢晏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不符合陆云栖的性格。

他觉得陆云栖还有后招。

这后招的杀伤力，绝不会逊于张二之死。

谢晏大概摸清了陆云栖的反击路径，但具体细节他尚不清楚。

他微微感慨。

陆云栖计谋，是他第二个猜不透的。

第一个猜不透的，是文臣之首，有苏狐狸之称的首辅大臣苏怀渊。

他，有点期待陆云栖接下来的行动。

陆云栖不知道谢晏在想什么。

她正在翻看岑伯给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有男有女。

这些人正是孙氏和周嬷嬷收买的，负责四处散播谣言，引导路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那些。

岑伯做事心细。

在名字后面做了简单的标注。

陆云栖看到那些标注，眼底泛起冷光。

名单上有一个叫王铁柱的男人。

王铁柱在东坊间开了一家粮油铺子。

此人性格老实巴交，为人憨厚，做生意很有诚信，也寡言少语，坊间的人非常信任他，人人都觉得他性格老实，不会说谎。

但，传播谣言的人里，他排第一位，标注也是最长的。

岑伯在标注里提到，王铁柱传播谣言的方式是喝酒，喝了酒就会“吐真言”。

这些“真言”被别人听去，一传十十传百。

王铁柱通过这种方式传出去不少谣言。

王铁柱曾帮一个老色批员外毁掉了一个不愿意当妾侍的清白姑娘。

那姑娘被王铁柱“酒后吐真言”造谣，名声尽毁，想不开跳河死了。

王铁柱拿着老色批给的钱，完美隐身。

陆云栖数了数，因王铁柱传播谣言而死的人，少说有五个。

“真是该死啊。”陆云栖捏紧那张纸。

世人多半会有刻板印象。

比如，一说到传播谣言，人们首先会想到一些爱嚼舌根的嘴碎大妈。

谁也不会想到，

那个人人口中诚实守信，老实巴交，憨厚少言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谣言制造者。

陆云栖在王铁柱的名字上画了一条线。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她不是个好人，也没救世的思想，但偶尔也想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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