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考核

“站住！小姑娘，这里是和平饭店，不是你随便进的地方。你要找人去旁边的门卫室登记。”一个穿着制服的高大门童伸手拦住了她，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姜苗苗没有退缩，她迎着门童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找人。我找新时代投资发展基金的顾建业顾先生。我是和他约好三点钟见面的。”

门童愣了一下。

“新时代投资发展基金？顾建业？”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土气的乡下丫头。虽然她的打扮很寒酸，但她说话时的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顾建业这个名字在和平饭店可是如雷贯耳。那是住在顶层总统套房的超级大客户，连饭店总经理都要亲自作陪的顶级贵宾。

门童不敢大意，他狐疑地看了姜苗苗一眼，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几分钟后，门童一路小跑地回来了，脸上的轻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神情。

“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眼拙。顾先生已经在楼上的会客厅等您了，请跟我来。”

门童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姿势。

姜苗苗看着门童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心中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更加强烈的渴望，这就是权力和财富的力量。

它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瞬间卑躬屈膝，也能让一个卑微如尘埃的人瞬间受到尊重。

姜苗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门童身后，走进了那扇富丽堂皇的旋转门。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看着那些精致的水晶吊灯和墙上的名贵油画，姜苗苗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被带到了顶层的一个豪华会客厅门前。

门童恭敬地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

“顾先生，这位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姜苗苗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很大，布置得极其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美景。

顾建业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英文报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显得很随性，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那是宋宇。

看到姜苗苗走进来，顾建业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

“你很准时。两点五十八分。”顾建业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姜苗苗没有局促，她走到沙发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个等待接受检阅的士兵。

“谢谢顾先生给我这个机会。”她直视着顾建业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顾建业微微点了点头，能够在和平饭店这种充满压迫感的环境中，依然保持如此冷静和自信，这个女孩的心理素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宋宇，把那份图纸给她。”顾建业对宋宇说道。

宋宇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有些陈旧的图纸递给了姜苗苗。

“这是一份五十年代苏联生产的用于纺织工业的半自动梭箱传动机构的图纸。”顾建业靠在沙发上，语气中带着威严。

“这家厂子叫江南精密机械二厂，厂长何卫国是个八级钳工，手艺很好，但理论知识匮乏。他们一直试图在这个传动机构的基础上，研发一种新型的自动化织布机梭子，以提高织布效率。”

“但他们遇到了一个致命的瓶颈——材料在高速往复运动中，由于应力集中和热处理工艺的缺陷，极易发生断裂。他们没有精密的计算手段，只能靠一次次的失败去摸索。”

顾建业看着姜苗苗，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你的考核，很简单。”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你可以利用你学过的所有机械原理、材料力学和动力学知识。”

“我要你在这份图纸的基础上，找出现有设计的应力集中点。并且提出一个在不大幅增加成本且符合国内现有普通加工工艺前提下的结构优化方案。”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安排你去这家工厂，担任何卫国的技术助理。我不仅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薪水，还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理论方案是如何在车床上一筹一划地变成现实的。”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提出的方案只是纸上谈兵、无法落地。”

顾建业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新时代集团，不养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这就是顾建业给出的考核，没有笔试，直接将一个真实困扰了八级钳工数月的工业难题，赤裸裸地砸在了一个大一新生的面前！

宋宇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这太苛刻了！

一个大一的新生，甚至连很多专业课都还没学完，怎么可能在三天内解决一个涉及结构力学和材料学的实际工程难题？更何况还要考虑成本和国内现有的加工工艺！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有些同情地看向姜苗苗，以为这个女孩会被这个巨大的难题吓退，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姜苗苗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她双手接过那份图纸，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份考卷，而是一件稀世珍宝。她的目光瞬间被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所吸引，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苗苗不再是那个在弄堂里瑟瑟发抖的卖菜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豪华酒店里略显局促的穷学生，在面对机械图纸的那一刻，她变成了一个极度专注冷静的工程师。

“顾先生，”姜苗苗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不需要三天。”

“什么？”宋宇愣住了。

“我说，我不需要三天。”姜苗苗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强大的自信，“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一些草稿纸和一支笔。”

“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把优化方案以及相应的受力分析计算书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疯了！宋宇觉得这个女孩一定是疯了！三天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竟然说只需要一个晚上？！这是极度的狂妄，还是真正的天才？

顾建业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没有看错人。这颗种子，不仅有着惊人的天赋，更有着一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狠劲！

这种狠劲正是那些在象牙塔里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所谓精英所不具备的，也是华夏国工业在未来那种残酷的国际竞争中最需要的一种品质。

“好。”顾建业站起身，一锤定音，“宋宇，带她去隔壁的套房。满足她的一切需求。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顾董。”宋宇恭敬地领命。

姜苗苗站起身，向顾建业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顾先生。”然后她转身跟着宋宇，步伐坚定地走向了那个将决定她命运的房间。

那一夜，和平饭店顶层的那个套房里，灯光一直亮到了天明，姜苗苗趴在书桌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计算器。她的脑海中那些在图书馆里死记硬背的枯燥公式、那些在课堂上听得似懂非懂的力学原理，在面对这幅真实的工业图纸时，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将整个半自动梭箱的传动机构在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的拆解、重组、模拟运行。

“这里的凸轮轮廓曲线设计过于生硬，导致从动件在高速运动时产生了巨大的惯性冲击力……这是应力集中的第一个爆点。”

“摆杆的截面形状虽然满足了静态强度，但在动态交变载荷下，根部的疲劳寿命会大大降低……需要将矩形截面优化为工字型，并在根部增加圆角过渡……”

“材料的热处理工艺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通过改变受力结构，将原本承受弯曲应力的部件，转化为承受拉压应力……”

一行行复杂的计算公式，一张张经过优化的结构草图，在她的笔下迅速成型。

姜苗苗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齿轮、杠杆、应力和那个她必须抓住的未来。

第二天清晨，当时钟的指针刚刚指向八点，顾建业套房的门被准时敲响。宋宇推开门，跟在他身后的是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状态的姜苗苗，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沓写满了字迹和图表的草稿纸。

“顾先生，”姜苗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的方案。”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致命的应力集中点。并且，我通过改变凸轮的轮廓曲线，以及优化摆杆的截面形状，在不增加任何材料成本、且完全可以使用普通车床和铣床加工的前提下将该机构的最大峰值应力，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五。”

“这意味着即使使用普通的45号碳结钢，配合现有的高频淬火工艺，这个自动化梭子的疲劳寿命，也将提高至少三倍。”

她将那沓厚厚的草稿纸，重重地拍在了顾建业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建业。“顾先生，我做到了。”

顾建业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沓草稿纸，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宋宇在一旁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翻阅的深入，顾建业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渐渐地泛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极其的精准。

这个女孩不仅找出了设计的缺陷，而且她给出的优化方案，逻辑之严密，计算之精确，完全超越了她这个年龄和学历所应有的水平！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她在方案中不仅考虑了理论上的可行性，更极其务实地将国内现有的落后的加工设备精度考虑了进去，给出了一套最具有实操性的“土法”解决方案！这简直就是一个为了工业制造而生的工程奇才！

顾建业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草稿纸，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咬牙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女孩。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的笑容。

“姜苗苗同学。”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恭喜你，通过了考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新时代集团，江南精密机械厂的首席技术助理。”

“我期待着你亲手造出世界上最好机器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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