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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平静(二)


北夏皇帝改国号为元泽,与皇后谥号相同。

        满朝的文武大臣,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就是他们得皇上,登基时被誉为北夏一帝垂千古的皇帝,会在皇后死了之后,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所有的人都是敢怒敢怨不敢言,他们只是一介小小的臣子,昨日金銮大殿上的那一幕,至今还心悸。

        姬彦青手举着当初宫泽坤赐下的丹书铁券,亲王玉鉴,一步一跪的行着大礼从大殿之前的台阶,直到他的面前。

        以国之名,求请北夏帝王,准许司清歌回葬波弋国。

        以国妃之名义,居于正室之位。

        这原本是司清歌最希望可以看到的一个事情,但是她却是永远也看不见了。

        “朕,不许。”

        宫泽坤没有给姬彦青任何一个面子,那些丹书铁券,他视若无睹。

        “臣下以北夏先祖御赐之物,请求圣上一份恩德”

        那是先帝的父皇,在几十年之前的弥留之际赐给波弋国予以自保的,目的就是可以让他们在日后的危急时刻,可以保全自身。

        姬彦青此时拿了出来,只是想要司清歌可以回波弋国以国妃正室安葬。

        这样的东西,按理说是要放在国库里珍藏供奉的,而现在它能出现在北夏的朝堂之上。

        想必是姬彦青此次前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用上它的准备。

        他肯定不会预料到司清歌会死,那只能是说,这件东西,原本是要给莫然用的。

        只要她们二人才能使姬彦青敢于页甘于冒着被长老弹劾的风险,以国宝之物,换得她们的一刻安宁。

        “姬彦青,你可知道,你求的是什么,这样的东西,值得你去换她的身后的安身之地吗”

        “臣下清楚。”

        “很值得。”

        姬彦青回答的不卑不亢,他想要的,也只是司清歌的死后可以与他相伴。

        “你不觉得你求的太晚了些吗朕曾三番两次为你和她赐婚,你百般拒绝,如今以国妃之位迎她回去,你觉得波弋国会答应你这样任性妄为的想法吗”

        “会不会都是臣下的造化。”

        “你”

        其实,姬彦青已经在大殿上很给宫泽坤面子了,他只是在上书的奏折上面写了波弋国贵女,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出是谁。

        这已经是很为宫泽坤着想了。

        莫然当初进宫时,就是梅良瑜筹划,司清歌出面,以施粥三月为例,为莫然建立起了极为温厚的名声。

        莫说朝廷,就是京城中的百姓们,也大都知道那个施粥的女子。

        “女菩萨”

        宫泽坤下旨葬入皇陵之时,也只是说了外姓女子,他国贵女,没有姓名母氏。

        若是真的让人知道了司清歌要葬入皇陵,这里的弯弯绕绕,还有很多的麻烦是宫泽坤无法避免的。

        “皇上,臣下以皇后之尊名为誓,若接不回她,此生绝不回波弋国,守陵至死,长世与她相伴”

        一国的国主,在北夏守灵

        这说出去,北夏的名声可都别要了,再者,他现在还是在位的君主,波弋国这几年是不可能找到合适得亲贵皇亲来代替他的。

        他若是留下,必会被外界当作是变相的软禁和为质,毕竟这几天,外面的传言就已经是够多的了。

        波弋国万一再派人来,让有心之人当做了借口对北夏加以疏远或敌对,岂不更加的麻烦。

        原本得内忧外患就已经是够他们忧愁的了,宫泽坤是不可能同意他永远留在北夏的。

        “朕,再说一遍,朕,不,准”

        宫泽坤除了忧心北夏内的国事之外。

        私心也是有的。

        只要岑儿在,只要司清歌在,莫然,就一定会回来。

        她们都是为了莫然才牺牲至此,她不会不回来看她们一眼的,只要再皇陵前安排岗哨,就一定可以现她回来的踪迹。

        若是司清歌葬入波弋国的土地上,宫泽坤没有信心――――一个岑儿,能不能让莫然有回来的一天。

        所以他把岑儿和司清歌同葬入一个皇陵,以不灭长灯的香火供奉,四十九位僧人念经度,童子童女三年祭拜。

        这是北夏朝前所未有的规格,而陵墓里的却是两个没有身份的人。

        “臣下,心意已决,丹书铁券,亲王玉鉴皆在此,或者臣下可以把一切作为交换,若皇上还不同意――”

        “――我愿以命为偿,换她回家”

        这是姬彦青许下的承诺,也是给宫泽坤下的最后一道通碟。

        “你若想死,朕就成全你,来人呐”

        “波弋国国主,以下犯上,打入天牢”

        宫泽坤就是在气头上,但是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天牢已经是他能够给姬彦青最大的刑罚了。

        他,动不得。

        姬彦青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在这个朝堂上面如此的放肆,敢拿着御赐亲物去向宫泽坤提条件。

        昨日,他们的那一场混战,他未能去相助,在半夜得到了狐族密探带来的消息。

        在解除监禁之后,他马不停蹄的去驿馆拿起这些就来了金銮大殿上。

        在他看来宫泽坤对司清歌的“处置”。

        “就算是天牢,臣下,还是这句话”

        “带下去”

        宫泽坤已经不能把持住自己了,胸膛里的那股气快要喷薄而出,他害怕下一秒他真的就会忍受不了那怒气。

        司清歌入皇陵,这是他早朝之前的法子。

        昨日他没有再继续追寻莫然和梅良瑜,而是放过了他们,不是因为他死心了,放弃了。

        是因为他认为昨天的那个情景,如果他继续追下去,他害怕。

        害怕莫然看见了那一箭是他射的,害怕她会因此恨他。

        但是现在想想,其实恨他也挺好的,起码还会有来找他寻仇报恨的一天。

        所以他强行留下了司清歌,他知道,依着莫然的性子,她不会让司清歌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留在北夏。

        就算是为了姬彦青,她也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皇上,姬国主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既然那人是”

        “若再有偏帮之言,与他同罪”

        此话一出,满堂默然,哪里有敢再出言语的人。

        既然帝心已决,他们区区大臣,又有何办法

        ――――――

        北宫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有一个满身疮疤的女人,衣着褴褛的靠在满是血迹和污渍的墙上。

        目光无神,双眼涣散,口中似有念念有词的呓语。

        “我错,错了错”

        这几日,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对她鞭打,用刑,言语辱骂。

        而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她错了。

        他们就是想让她知道她自己做错了,反复的让她说“我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说了多少遍了,只记得那些让她说这句话的人的嘴脸。

        最是凶狠,最是恶毒的样子。

        “来人了,把头抬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吓的她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向墙角里缩,头是低的更低了。

        “让你把头抬起来耳朵聋了你,怎么还想挨鞭子,快,抬头”

        嬷嬷的声音对她来说就是一道催命符,每一次听到在这个昏暗地狱里它的出现,她就更向灭亡迈向一步。

        “你这个死贱人,还不抬头”

        “不必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嬷嬷粗俗凶烈的言语。

        在角落里瑟瑟抖的她,此刻却是突然抬了头。

        “皇上恕罪,这都是奴婢管教不严,管教不严,皇上您”

        嬷嬷喝刚才完全就是两幅人的面孔,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看起来谄媚讨好。

        “下去吧。”

        “诶诶,是,皇上。”

        空气静止了些许空档,只有时不时传来的老鼠“吱吱”的声音。

        “庭妃,你可知朕今日来是为何意。”

        她还是把头都埋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眼只是个幻觉。

        “皇上舍得来看我”

        宫泽坤厌恶的朝着她看了看,方才他出言制止嬷嬷的咄咄逼人,不是体恤她的为难辛苦,而是从心底里不想看见她的脸。

        从前还是花容天姿的庭妃尚且入不了他的眼,较之如今,更何况现在脏乱丑陋的她了。

        “签下这份供状,朕或许可以准你全尸”

        三张雪白的宣纸落到了她的面前,上面的字曾经是她心心向往的。

        “不。”

        “你是想在这里继续受折磨吗,你要知道,只要朕想,朕有几百种方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哈”

        给他回答的,却不是庭妃得恐慌或者是刚烈,而是她癫狂的大笑。

        嘴角有伤,这样的大笑撕裂开了伤口,血渗透到牙齿上,丝丝红色得血迹蔓延。

        “庭妃早在回宫之前就已经死了,回宫的只不过是她的不甘心罢了,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悲剧终生,凭什么莫然就可以独得皇上的恩宠,又凭什么,她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宫里那么多的临幸荣宠,荣华富贵,贵胄亲礼,她说离开就可以离开。

        “签字画押,朕饶你不死。”

        “活着吗活着又有什么好在意的,最在意的人,最在意的事,现在也都不重要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

        “我想要得条件,葱最一开始,皇上就该知道的。”

        她能有什么条件,不过就是要他的爱,要他对她的爱。

        “你不要得寸进尺,皇后之位,只属她一人”

        “皇后,我还真的不稀罕,如果,如果你能有一丝的真心在我的身上,现在即刻去死我也甘心了,何必,何必”

        何必会费尽心机的翻腾挪到,还得来这样一个下场。

        “画押之后,朕许你出宫。”

        条件是一个比一个诱人了呀。

        给你全尸。

        饶你不死。

        准你出宫。

        多好啊。

        可是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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