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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林汐语的声音极轻,  不知道是声音太轻还是颜槿走神的缘故,  颜槿没有接话。站了几秒,  林汐语沸腾的情绪脱离沸点,  才觉得自己的行为颇有点无趣。她关掉投影,敛尽脸上的失态,  内里的痛楚却还缠绕不去,  看了看颜槿,  一句话都不想说,错开颜槿的身边,  走出控制室的机械门。

        现在是深夜时分,经过白天的一系列事件,  所有人从身体到心都耗尽了精力,早早地回到房间里或是撕心裂肺哀悼或是喜庆劫后团圆。走廊孤零零地被留下来,  只有顶上的灯光不分昼夜地陪伴着。林汐语走在狭长的走廊中,事件过后她一直不敢睡,  倦意已经达到峰值,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如同飘在云端。

        走廊在疲倦中被无限拉长,像是怎么都走不到头。步伐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终于归零,  林汐语精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  再也挪不开腿走完尽头的一小截。

        她靠的位置冰凉,  正好是一块打磨平滑的金属装饰面。她微微抬起额头,  感受金属面的冰凉。金属面的倒像模糊,  看不清楚眉眼,只有个大致的轮廓,以及能依稀分辨出不同的颜色。

        林汐语伸手触摸倒像里腮帮子上白色的伤口贴,伤口贴覆盖住的伤口其实不大也不深,贴住也无非是为了防止感染。

        真正严重的伤都留在了背后那个人身上。

        走廊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控制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仿佛里面根本没有多出一个人。林汐语轻轻偏过头往回望,接触金属面的位置生改变,压到了额角的伤口,痛得她轻抽口气,捂住伤口站直了身体。

        倒像里的人也捂着头瞧着她,仿佛是伤脑筋到无计可施的样子。

        “笨蛋。”

        林汐语也不知道这个词针对的是颜槿还是镜子里的自己,牙根恨恨地又重复了一次,还是转过身,往来路走了回去。

        控制室里所有的一切都和林汐语离开时一模一样,站在没有影像的监控前的颜槿连姿势都没变过。林汐语从离开到再回来的十几分钟,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凝固了。

        林汐语轻轻地喊了声:“颜槿。”

        颜槿没有反应,更没有回答。名叫担忧的心情重量持续增加,林汐语疾走几步,来到颜槿身前,又叫了一声:“颜槿。”

        离得近了,林汐语才听到压抑得极其低微的哽咽声。她轻叹口气伸出手扶着颜槿压得几乎和胸骨融为一体的下巴,用力抬起来,才现颜槿早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汹涌而出,淌到薄薄的嘴唇边,和牙齿咬出的血珠融合成淡红色的液体,再被后续的液体冲刷到下巴,汇聚成浅浅的溪流。历来自信的眼睛里只余下伤痛和无措,茫然地注视着林汐语,孱弱得一碰就会碎。

        骨髓里刚刚才清理完毕的痛重新蔓延,却不是先前那种痛法。林汐语轻轻垫高脚尖,想抚摸颜槿顶,却没想到颜槿居然连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槿槿,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成了催化剂,释放了颜槿最后的矜持,呜咽一旦破出唇,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颜槿紧拽住林汐语的袖子,再不撒手,脸埋进她的衣服,嚎啕大哭。

        “槿槿……“

        “……汐语,我没有妈妈了……”

        “……”

        “爸爸……也……”

        “……槿槿,你别这样。”

        “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汐语,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好。”

        时间从凝固到浓稠,从浓稠到正常流逝,颜槿的哭声变成抽泣,拽着林汐语袖子的指关节渐渐放松。林汐语的手指始终插在颜槿的间,轻轻摩挲,直到埋在胸前抽泣声也消失了,才拍拍颜槿的后脑勺:“好点了吗?”

        弯曲凸起的颈骨良久才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来回移动一次。

        林汐语把手指从头间抽出来,顺带恶作剧地拍了一下:“那你可以去回去洗澡了吗?臭死了。”

        还在颤抖的清瘦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埋在胸口的脑袋马上以闪电的度保持埋低的姿势向后离开,露出林汐语被水渍浸得变了色的衣服。

        林汐语的嘴角不自禁地翘起来,又马上压回去。她半屈膝在颜槿身边蹲下,抢在颜槿躲开前把袖子伸到她的脸下方:“借给你。”

        想了想,林汐语添上一句:“这套衣服你洗。”

        低垂的脑袋在听到这个要求后,似乎在权衡划算与否,继而老实不客气地把脸蹭了上去。

        袖子也没能逃过被□□毁容的命运,直到毁无可毁了,林汐语才默默把收回来,为自己刚换的新衣服哀悼半秒钟,拉着颜槿的胳膊站了起来。

        颜槿没有再抗拒,顺从林汐语的力道跟着站起。随着高度改变,她的脸避无可避,彻底暴露在林汐语跟前。

        林汐语中肯的给出一个评价:“花脸狗。”

        颜槿虽说泄了一顿,显然依然没有心情去反驳林汐语的调侃。林汐语暗地里摇摇头,牵着人的手往外走:“花脸狗,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最好快点跟我回房间去。”

        事实上,走廊里依旧静默。今天体会到生离死别的人太多,没有人会分神来关注控制室里这微不足道的一幕。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被地毯吸收了,连呼吸声也消散进细长无垠的空间,整栋酒店如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只有交握的手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对不起。”恰在转角的地方,轻之又轻的道歉从颜槿单薄的嘴唇里吐了出来。

        颜槿能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筋骨在单薄的肌肉下扭曲起来,紧接着又恢复平常的柔软,仿佛那一下颤抖是她的错觉。

        “假如他们能够回来,我也可以做任何事。”林汐语走在前方,颜槿只能看到她精致小巧的耳廓。

        “但是他们不会,无论我做什么。”林汐语用平缓到温和的语调说出残忍的结论,“颜槿,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刚刚止歇的液体又冲进眼球,颜槿拼命寻找一个目标瞪大眼睛,不让液体掉下来。

        耳廓在视线里生出重影,颜槿机械地跟上林汐语的度,心里却在想:“你学会了吗?”

        答案毋庸置疑。

        林汐语整个人就和她形状优美的耳廓一样,精致得像是一尊会呼吸的艺术品。但谁都不清楚这尊艺术品在成就现今这幅模样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烧灼打磨。

        如果可以,颜槿宁可眼前的是一团泥胚。可是就如林汐语说的那样,林汐语的父母不会回来,她温柔的母亲不会褪去獠牙,林汐语坚硬的外壳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凝结,这——就是现实。

        她只能够在痛楚中尽快成长,成长得更加坚强,才能挡住刮向在乎的人的狂暴风雨,让她的外壳在时光中瓦解成粉,重现内里的柔软和真实。

        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如今她能守护的,也只剩下寥寥一个人了。

        解下来的路程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路上也没有遇到人。回到客房区,每一道门都紧闭着,把内外隔离成两个不相干的世界,唯独在中段有一道与众不同,液态玻璃没有竖立在门框里,更有三颗脑袋由上至下排成一列整齐地探出来,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有种渗人的诡异。

        在经历了客区那一场后,是人都很难不杯弓蛇影。颜槿后颈汗毛炸开来,在看清之前手上已经用劲把林汐语往后拖。然而那三颗脑袋受到的惊吓似乎比她们两个更大,最上方的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地缩了进去,下面两颗看样子本来往外移的,却没敌过突然闪出来的一只手,被强制拖了进去。

        颜槿:“……”

        林汐语:“没事,是光涵。”

        林汐语甩开颜槿的手,率先进门,颜槿紧随其后。光涵果然就站在门边,瞪着圆滚滚的眼睛,正欲盖弥彰地向林汐语比划:“我们脚在房间里,不算出去!”

        光涵边上还站着个怀抱毛蓬蓬小狗的男孩。男孩很瘦,脸部轮廓却没怎么变,仰起头来怯怯地看着颜槿:“……姐姐。”

        林汐语冲着光涵意味不明得轻哼一声,指着男孩:“他说他认得你。”

        颜槿在认出男孩时也感到有些惊讶。母亲在她们回到德蒙时一起被送进了客区,小睿没人照顾,情况又这么混乱,她本来以为一个小孩多半难以幸免了。但现在看小睿的穿着和样子,他这段时间在楼上过得似乎还不错。

        光涵被林汐语那声轻哼哼得心惊肉跳,马上转而想向颜槿求助。当她看清颜槿红肿的眼睛和没干的泪痕,到了嘴边的话却卡了壳,抓耳挠腮好一阵,终究割肉似的把手伸进裤袋里掏出几颗糖果和巧克力,一股脑地塞进颜槿手里:“给你,吃了甜的就不会难受了!”

        小睿也有样学样,把狗交到单手,从上衣胸袋里摸出巧克力,递到颜槿跟前:“姐姐,我听林姐姐说过阿姨的事情了……阿姨……阿姨……”

        话没说完,男孩眼泪先淌了出来。他乱七八糟地把脸埋进狗毛里顺便擦了一通,顶着通红的鼻头和同样肿的眼睛继续安慰:“你……你吃……糖……”

        颜槿胸口蓦地一阵窒息,热流汹涌,眼角又有开匣的趋势。只是糖没能接到手里,半道上就被人不由分说劫走。林汐语一手抓糖,一手指向房间角落:“浴室在那边。”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对这个劫匪敢怒不敢言,被小睿抱在怀里的拖把狗察觉到小主人的愤怒,张开下巴“汪”了两声。但这些都没有什么用,唯一能够反抗的人顺从成自然,遗憾地看了两人一眼,乖乖进浴室了。

        刚才的糖果暖了心,热流浇在身体上,温暖了整个身体。颜槿闭着眼睛感受头顶水流的力量,在没人的地方最后一次任由眼中的液体悄悄混入水流之中。

        活着吧,活下去。

        自己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但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有个尽头?

        无论是无心睡眠整夜辗转,还是疲累过度一晚无梦,夜晚还是那么过去了,迎来了“阳光灿烂”的光明。

        可能是因为这一层的层高高于观景台,没人要求全天候保持窗户的隔离床头。也许曾经有,现在也不再有人管束。即便到了白天走廊里都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从林汐语那,颜槿大致了解她被打晕后生的事情。

        事情其实很简单。

        客区生事故的同时,路鸣盛就失去了掌控局势的筹码。颜槿检查过自己肩胛上的伤,没有骨折,只是普通的脱臼,接回原位后就没事了。但听林汐语说,路鸣盛挨的那两拳却是实实在在的,又有不明真相的尹颂提着她们临时改装的武器在旁边,路鸣盛那一系彻底陷入被动。

        这段时间以来,楼上的人受够了路鸣盛这伙人的气。客区人的遭遇他们都看在眼里,当控制者一旦失势,所有人都强烈要求把当前食物和生活用品进行平均分配。

        酒店里食物总量不少,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已经消耗殆尽,剩下的都是用于备用的罐头食品、零食一类。这么看来,当时他们对于客区倒也谈不上主观意义上的苛待。颜槿她们这边算上小睿,一共四个人,分到了二十只合成肉罐头、十只豆类罐头和一些高热量食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光涵和小睿身上都能掏出糖果来安慰颜槿。

        至于小睿,他说自从李若连同颜槿她们被送进客区后,有一位姓刘的叔叔看他可怜,接管了他。

        “刘益是德蒙酒店安保部门的负责人,也是控制室的最高权限人,德蒙酒店有他的股份。”林汐语淡淡的在旁边解释,“他的家人也来参观这次竞技比赛,落到了你那位老师手里,被送进客区。”

        “他手里权限高,路鸣盛又早捏住了他的弱点。小睿跟他无亲无故,何况一个小孩也吃不了多少,路鸣盛睁只眼闭只眼,就没动小睿。”

        颜槿捧着水杯,没有喝,想起幼年时记忆里永远笑容满面的启蒙老师,总觉得舌尖苦:“他难道从一开始就打算挟持人质控制其他人?”

        林汐语摇头:“那倒不至于。我猜最初他的出点是好的,的确是为了隔离危险,保证大部分人的安全。但是后来国民护卫队的援救队伍一直没到,还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金斯特安全点……沦陷了。”

        “什么?!”

        林汐语的眉心不自觉地拢起来:“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透露,到了现在大多数人依然不知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汐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小小的液晶屏幕弹了出来,有红色的光斑逐渐亮起,或深或浅,或大或小,位置各不相同。

        “德蒙对外的通讯没有断,这个是菲诺城现存的所有安全点的示意图。深浅大小代表安全点内的人数和区域大小,政府网站实时更新,方便附近的幸存者前往。”

        林汐语手指在液晶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幅相似的图形:“刚才给你看的那一幅是我昨晚从政府网站下载的。这一幅,是路鸣盛逼着刘益做出来的。”

        颜槿自己伸手移动图形,比较两者间的不同。两者的相似度其实很高,唯一不同的是第一幅少了两个小小的红斑。

        “刘益劫持了酒店通向真正政府网站的端口,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第二幅。刘益会每天稍作改动,让形势看上去有所好转,但是实际上……”林汐语说到这,眉心彻底拢紧,“我浏览了真正政府网站的安全点数据,金斯特和百盛两个安全点,已经沦陷了。”

        颜槿呆若木鸡。

        林汐语深吸口气:“听说路鸣盛曾经宣称政府布消息,说吞噬病毒有潜伏期。我后来找过来,没有这个消息。不管他是当时情急胡说还是早有猜想,我的观点和他一致——阿姨的事情,恐怕不是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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