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套话

停在污水边缘，淡淡望着破败憔悴的顾晔安。
墙壁之上火把的光明灭摇晃，于她侧脸勾出清冷。
“顾晔安。”
陆蓁蓁声音不高，毫无温度，“别来无恙？”
顾晔安艰难抬头，浑浊目光眯了好一会儿才聚在陆蓁蓁脸上。
待看清来人，顾晔安倏地燃了希冀。
破风箱般的嗬嗬，“是，你是来救我的？”
陆蓁蓁双手抱胸，斜晲着他，冰冷讥讽，“救你？”
“顾晔安，你如今罪证确凿，何来救你一说？”
“不过本宫今日来，倒还真是给你指条明路的。”
顾晔安一愣，希冀熄灭，狠戾再度袭上。
“那你是来套我的话的？”
“你休想，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蓁蓁轻笑，意味深长的勾唇，“顾大人别急嘛，听完我的话之后再说也不迟。”
“说不定，会让你想说点什么。”
陆蓁蓁拍手，声响稍稍聚起顾晔安眸中的光。
“顾大人昨日可是命悬一线了。”
“难道顾大人不想知道昨日那三个意图劫囚杀你灭口的死士是谁派来的么？”
顾晔安身体猛地一僵。
陆蓁蓁向前踱了一步，狐裘下摆几乎要触到污浊的水面。
但却总离那污浊一寸之遥。
微微俯身，寒眸若银针直刺顾晔安的瞳孔。
直逼得那涣散拢起。
“你说什么？”
陆蓁蓁冷然间直截了当，“那三人皆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精锐。”
“目标就是要杀你顾晔安。”
“若非巡防营早有防备暗中设伏，此刻的你，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哪个荒郊野外的雪坑里了。”
“而且，这死士就是南宫彦派来的。”
“不，不可能。”
顾晔安下意识反驳，但那眸光还是骤然黯淡，全凭一股子犟劲儿自我催眠罢了。
哆嗦的唇瓣溢出的声音倒是很诚实。
无法抑制的发颤，“殿下他答应过我的，他会救我。”
“殿下？哪个殿下？”
陆蓁蓁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淬了冰，“南宫彦吗？”
似被掐了脖子的鸡，顾晔安嗬嗬粗喘，半天说不出话。
四周只余那破风箱似的喘息。
噤声许久，顾晔安眼中尽是惊惶。
陆蓁蓁直起身，自上而下俯视。
挑眉讥诮，“顾晔安，你还在做南宫彦会救你的美梦呢？”
“那死士你不是看清楚了么？”
“他可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杀你灭口的。”
“你对他而言，就是个随时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活证据，可死人就听话多咯。”
“你胡说。”顾晔安倏地嘶哑咆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了起来。
铁链哗啦作响，浑浊的污水被搅动得翻腾。
目眦欲裂，顾晔安嘶吼，“殿下不会的，他承诺过我，你休想挑拨离间！”
垂死挣扎罢了。
陆蓁蓁甚至没有后退一分，水眸嗤笑眯起，“本宫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你想想，若非他指使，谁会在陛下严令彻查且有巡防营重兵押送之际，冒如此大的风险，派精锐死士截杀？除了怕你开口咬出他，还能有什么理由？”
她顿了顿，果然瞥见顾晔安眼皮剧烈颤抖，濒临崩溃。
“哦，对了。”气定神闲的又补了两句，好似恍然想起，“那个唯一没当场死透的死士此刻就在来的路上。”
“陛下震怒下了旨，你二人谁先开口供出幕后主使，谁便能得一条生路。”
“另一个，凌迟处死，夷三族。”
“夷三族？”
顾晔安脑中轰然一响，身体瘫软。
只铁链撑着他没有完全没入污水。
可绝望汇聚的冰寒也将他瞬间淹没。
顾晔安本已强弩之末，如何能受的住如此打击？
“不，我不能死，顾家也不能亡。”
他语无伦次地嘶喃，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疯狂转动。
只余动物求生般的本能。
陆蓁蓁特意放缓声音，尾音拉长。
“你可以赌，赌那个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赌他能熬得过这水牢的折磨，能抵住活命的诱惑，能扛得夷三族的恐惧。”
“赌他不会在你之前开口。”
陆蓁蓁话音蛊惑，“好好想想吧，顾晔安。”
“你是抱着那点可笑的承诺等死，还是抓住这唯一的活命机会。”
水牢重归死寂的，只剩那催命的滴水声。
信念的残烛，终是熄灭。
他是南宫彦的左膀右臂，南宫彦不会杀他的。
南宫彦亲自派人来告诉他，一定会救他，让他撑住。
可那三个死士砍在囚车上的利刃骗不得人。
他们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恐惧灌满四肢百骸。
顾晔安死死抓住锁链，指甲抠出血痕。
剧烈的恐惧之下，他甚至无法控制身体。
不住地干呕，周身也剧烈痉挛。
与此同时。
铁门再开。
靴子踏下作响，
铁链拖拽也不住当啷。
顾晔安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
正是陆明廷拽着那进气少出气多的杀手下了石阶。
不耐的啧声，远远便扬声唤陆蓁蓁。
“小妹，休得浪费时间，这杀手都要说了，让这姓顾的去死便是。”
“顾家夷三族，不正好给你出气么？快走吧。”
陆蓁蓁哦了一声，也没看顾晔安就要走。
顾晔安心神剧震。
那个杀手他要开口了？
那等待自己和顾家的不就是凌迟和灭族？
“不！”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几乎用尽残存气力，顾晔安疯狂拉扯锁链。
污浊水花四溅，已是哭嚎。
“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三皇子南宫彦指使我的，是他让我毁了太子的婚礼，让我嫁祸给皇后！”
“策划戏服龙袍是柳眉的主意，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说啊，我都说啊！”
陆明廷和陆蓁蓁同时停了步子，对视一眼。
陆明廷鼻翼溢出哼声，他挥了挥手，亲卫立刻将那名死士拖到囚室。
“啧，顾大人这嗓子不错。”
陆明廷让陆蓁蓁安稳等在石阶之上，自己则慢悠悠地踱到顾晔安的水牢外。
“看来是想通了？”
顾晔安已是涕泪横流，对着他疯狂点头，“救我，陆大人，我全都说啊。”
“是南宫彦指使的，求您带我去见陛下。”
嫌恶地瞥了眼，陆明廷示意兵士将人解了带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姓顾的，让你活了。”
宣政殿。
凛冽寒风裹挟浓烈刺鼻的腥臭，惹得满朝文武皱眉侧目。
陆明廷一身铠甲前行，身后两名兵士架着个浑身湿透且污秽不堪的人形。
正是顾晔安。
“臣陆明廷奉旨押送逆犯顾晔安前来御前招供。”
陆明廷行礼朗声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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