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爱与恨之间

楚云庭目光闪了闪，总算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也罢！

有些账的确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所以，你承认母妃是被你所害？”

“是！”

曾经，楚云庭也联想过无数次对峙的画面。

想过他可能会恼羞成怒，会推诿或者给自己找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或者苦衷，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承认地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者心虚。

“为什么？”

“为了南朝，为了皇权，更为了你！”

“荒谬！到现在你还要为了自己的残暴无情找借口，你杀了母妃跟我有何关系？”

南皇只得将当年之事道来……

纳兰贵妃，名唤纳兰曦。

是西域女皇纳兰昭的孪生妹妹。

二十五年前自西域远嫁南朝和亲。

那时候先皇后的病情日益加重，南皇整日陪在她身边，对于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并没有什么兴趣。

封了个贵妃，安排了殿阁居住，便将她抛之脑后。

后来先皇后逝世，南皇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纳兰曦便在这时候正式走进他的生命，用她的温暖和柔情陪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想到了先皇后临终前说的那番话——

“臣妾只能陪皇上走到这里了，虽然时间短暂，但还是无比感激上苍，能够有机会跟皇上相遇。臣妾没有这个福分陪皇上携手共白头，只希望自己去了之后，皇上能够遇到一个更好的女子，她能代臣妾陪在皇上身边。”

他想，纳兰曦就是皇后所说的那个女子吧？

她温柔、善解人意，像一朵解语花。

在他处理政事之时，会帮忙研墨、倒茶，献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

一年后，她怀孕了，生下二皇子，取名云庭。

如果那一日没有撞破她偷看御书房密信，他应该真的爱上她吧！

后来他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向西域传信。

她虽然嫁到了南朝，但始终心系西域，想方设法通风报信。

按照朝廷律法，这可是死罪！

比起她所犯下的罪责，南皇更痛心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再次敞开心扉接纳一个女人，结果却发现一切竟是场骗局。

她的温柔和体贴，都是为了替母国获取情报的假象。

她甚至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就算被拆穿真相也没有丝毫后悔。

真相被拆穿的恼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由爱生恨。

他认为自己的皇权、尊严，甚至是感情都受到了挑战，无法原谅一个这样的女人继续留在身边。

更担心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会越陷越深、就此沉沦。

终于……他动了杀心！

纳兰曦知道自己所犯了弥天大错，她不求原谅，只求皇上能够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善待他们的儿子。

南皇答应了。

对外，他并没有公布贵妃的罪行，而是让御医给她下了慢性毒药，让她的身体逐渐变弱，慢慢油尽灯枯。

旁人只会以为，她是因病而亡，并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他以为这个秘密能够一直隐瞒下去，暗中处决了给贵妃下毒的御医，又将宫人全部遣散。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从他得知消息，西域女皇与太子在西北边疆见面之时，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来之后，他也或多或少察觉到太子对自己的冷淡。

他宠信楚昱淮，冷落楚云庭，也有这部分原因的存在。

南皇总算说出当年之事，就好像一块压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朕身为皇帝，不能允许身边有威胁南朝江山的人存在，更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交付的真心经受背叛和践踏。朕的确杀了你的母妃，但朕并不后悔。”

楚云庭此刻的心情无疑是震撼的。

原来这才是当年的真相吗？

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就算你真的恨她，可以将她赶回西域，或者打入冷宫，为什么非要狠心杀了她？”

“因为你！”

“什么？”

“你是朕的儿子，是楚氏皇族的子孙，不能有一个存在污点的母亲，否则定然会对你的未来造成影响，一旦被人知道她所犯的罪行，你将会永远失去储位的资格。这一点你的母妃也明白，就算朕不动手，她也不会苟活于世。”

楚云庭心中狠狠一颤。

原来，真有他的原因。

萧璟玄听到这段二十多年前的爱恨情仇，心中也是颇为感触。

从皇帝的身份来说，除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也是无可厚非。

从贵妃的角度来说，她出身西域，肩负着为母国谋取利益的责任，这也是她的无可奈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没有谁对谁错。

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分明，只是不知道楚兄这个当局者又会作何感想？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楚云庭果然一下子崩溃了。

他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不！我宁可不要江山皇位，不要皇族的身份，也不希望母妃为我而死。”

南皇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能说出这种话，是因为你还没有坐到朕的位子上，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够了！这都是你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罢了。”

“朕只问你一句话，如果当年贵妃的罪行公之于众，你便是罪人之子，从此与太子之位无缘，那么你还有机会遇到东曜公主吗？凭她的身份只能嫁给未来的天子，那时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跟她在一起？”

楚云庭无言以对。

别的也就罢了，只有沈盈是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皇位，但是不能失去她。

更别说现在她还有了身孕，不久后便会诞下他们的孩子。

南皇叹了口气：“所以，别傻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楚云庭握紧拳头。

那么，母妃的死就这么算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内心所受的煎熬又算什么？

“朕很快就要死了，人死债消，就算你心中有再多的怨恨也该消散了吧？”

“就算不原谅也可以，等朕死后，你还是要为朕守灵，哪怕不是出于真心，该有的礼数也必须周全。”

“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登基，秉承‘仁孝’治天下，不给外人留下任何把柄，这也是你作为帝王应该肩负的责任。”

很显然，南皇已经为他全面考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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