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无病

“陆夫人，你的本事我见到了，但我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年老语带深意。

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跟黑夜里的雾气一样，稠重却不引人注目的散开，只有在深陷其中时才能感受到危害，可惜深处雾气中心的沈山栀，并不畏惧，她甚至还有心思笑。

形状优美的唇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有点瘆人。

“年老，虚假的存在迟早会被揭穿，与其用这种手段逃避风波，倒不如试试和风波对冲，看看孰强孰弱。”

以年老的身份地位，做出装病这种事情，还闹得这么大，肯定是有更大的目的的，沈山栀稍微一联想到陆道年偶然跟他说的朝廷上的事情，就知道他这是在避风头了。

年老抬眼看她，因为衰老没有足够支撑力的眼皮耷拉下来挡住了一半的眼睛，但这种半遮半掩的样子，却让他更有气势。

“陆夫人还真是聪慧，可惜你这番话对着错误的人说了，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也许我会认可你的想法，但是我今年已经六十了。”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没有精力和魄力去做这些事情，如果陆夫人想说的只有这些的话，那请慢走不送。”

沈山栀怎么可能就这么走。

她姿态雍容自然的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年老，你也不想想，你想避风头求平安，可是那些人真的想让你平安吗？”

她手抬起在半空中挥了挥。

深吸一口气。

“这些药味里，可不全是对你身体好的，有好几味是相冲的，短时间接触没事，但像你这样天天泡在里面的，久而久之，就会真的病重。”

年老面色一变。

他虽装病，但也不想真的病。

沈山栀并不就此放过他。

“你也别担心，让你的身体被药腐蚀到濒死，怎么的也得需要个十年八年的，但你觉得给你下药的人，能等这么久吗？对方只会再用其他手段，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宣告死亡。”

三朝元老，积威甚重，就算他辞官了，他带过的学生也还在朝堂之上，虽不能说一呼百应，但要做点什么事情，也比其他人容易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中立。

敌对双方都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跟哪一边，所以与其这样担惊受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死。

沈山栀与年老对视。

一字一句的说下最后一句话。

“我猜，你活不到下个月了。”

距离下个月，只剩不到七天了。

年老的生命开启了倒计时。

他表情越发凝重，搭在边上的手看似闲散，但手指已经攥在一起了，皱巴巴的手背上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

沈山栀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现在要等就是他的妥协。

事实也如她期待的那样。

他妥协了。

“你能帮我什么？”

“不是我们能帮你什么，而是你能给我们什么助力，你要记得，我们是保皇党。”

沈山栀一句保皇党就把目前朝堂暗流涌动的局势说的明明白白了，年老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蓦然轻笑。

“你知道吗，所有世家都觉得你这个在外抛头露面治病的诰命夫人，是有史以来的诰命夫人里最不得体的，更有甚至在背后嘲笑你山鸡飞上枝头也演不好凤凰。”

“可是今天你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你确实不像是一个诰命夫人，你有治理收心之才。”

“可惜啊，你是女子。”

如若是男子，她就不会止步于诰命夫人，就算不入朝，她在其他领域也会有大作为的。

沈山栀面色淡然。

“男子女子又何妨，光谈医术这点，我的作为，也不是一般男子可以做到的。”

“年老，今晚陆家一聚，我们来针对未来，做一个具体的洽谈。”

她语罢也不再多留，出去迎着年家人的视线，自然的招呼上云梦回家了，但她能那么自在，云梦做不到了，直到出了年家大门上了马车，云梦才松了一口气。

“沈姐你太厉害了，我一看到年老就觉得心慌，你竟然还能跟他这样说话。”

“还有，你和年老在里面说话时，外边都怎么了嘛，那几个年家人跟木偶一样，不说话也不动作，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看着门板。”

云梦摸了摸手臂，“太吓人了，就跟话本子里的僵尸一样！”

这个形容倒是让沈山栀意料不到。

“这么瘆人？”

“没关系，以后多打打交道，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云梦诧异，云梦绝望，真的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啊！

沈山栀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云梦哭丧着脸，“哎，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啊……诶诶诶，路过我家了诶！”

她趴在窗户上咋呼。

沈山栀不为所动。

“知道路过你家了，但不打算让你那么快回家。”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在家做卤料了，那个卤料包可是我尝试了很多次才尝试出来的最好吃的，也是手头上最后一包，吃完这顿就没有了，你确定不跟我回家尝尝？”

云梦一下子就回想起在永和县的时候，沈姐经常捣鼓的稀奇古怪却又挺好吃的东西，当即无声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走走走，回去尝尝，都有卤什么啊？”

“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她们回去的时候，正好香桃在起锅，香味比她们出门前浓了不止一点半点，辛香味霸道的不得了，馋的云梦迫不及待的去接碗筷等吃。

沈山栀也没让她多等，麻利的舀了一大勺放到她碗里，然后再盛了一碗，“你在这先吃着，饭等会香桃被盛好带过来，你要配饭吃的话，可以稍微等等，我去找一下道年就回来。”

她说着脚下生风的离开。

书房里陆道年刚处理完一件急事，正打算出去找找大半天没动静的媳妇，媳妇就带着美食推门进来了。

“来来来，累了这么久了，先吃点下午茶垫垫吧。”

陆道年看着色泽诱人，酱香浓郁的卤料，再抬头看向自家媳妇，脑袋里的问号都要具象化了。

“这……是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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