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滑天下之大稽

这天下午，门诊快结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了诊室。

是张博林。

曾经不可一世的外科主任，如今穿着普通主治医师的白大褂，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带着些许颓丧的神情。

这一个月，他在中西医结合病房，亲眼目睹了太多奇迹。

那些被外科医生认为只能“听天由命”的术后并发症，在陈明和中医科的手里，往往几根针、几副药，就能迎刃而解。

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陈……陈主任。”张博林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称呼，他叫得极为别扭。

诊室里的王振平和古慕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张医生，有事吗？”陈明抬起头，神色平静。

张博林犹豫了半天，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CT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我有个病人，想请您……帮忙看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王振平差点笑出声，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明没有说话，接过片子，放在了灯箱上。

片子上，是一个巨大的肿瘤，盘踞在病人的胰腺头部，并且已经侵犯了周围的大血管。

“胰腺癌晚期，伴随血管侵犯，已经失去了手术机会。”陈明淡淡说道，这是最基本的判断。

“是。”张博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病人只有四十岁，是家里的顶梁柱。西医已经没有办法了，化疗效果也不好，现在每天靠吗啡止痛，非常痛苦。我想……我想问问，中医……还有没有办法，能让他……活得有尊严一点？”

他说出“中医”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和整个西医体系的失败。

陈明看着他，忽然问道：“张医生，你觉得，癌症是什么？”

张博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恶性肿瘤，是细胞的异常增殖……”

“不。”陈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他指着灯箱上的那团阴影，缓缓说道：“在我看来，这不只是肿瘤。”

“这是瘀、是毒、是寒、是湿，是人体内环境失衡后，凝结成的‘垃圾山’。”

“西医的想法，是直接用炸药（手术、放化疗）把这座山炸掉。但他们忽略了，炸山的后果，是把整个环境都破坏了，病人这片‘土地’，也变得寸草不生。”

“而中医的想法，不是去炸山。”陈明看着张博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想办法，改变这片土地的环境。让阳光照进来，让河流重新流动起来。当环境恢复了，这座垃圾山，自然就会慢慢地……被瓦解，被运走。”

这番“垃圾山理论”，让张博林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行医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通俗，却又如此深刻的方式，来解读癌症。

“那……那具体该怎么做？”他声音颤抖地问。

陈明收回目光，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递给了他。

“想救他，先去帮他找到一样东西。”

张博林疑惑地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

“牛……牛粪？”

张博林看着纸条上的三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一个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跑来向一个中医请教癌症的治疗方案，结果对方让他去找一坨牛粪？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主任，你……你是在开玩笑吗？”张博林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振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也是一脸懵逼：“祖师爷，牛粪……也能治病？”

诊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明身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陈明神色不变，淡淡道：“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你这个病人，癌毒深重，正气衰败，体内阴寒至极，任何药物都已经难以运化吸收。就像一块冻僵的土地，你就算把最好的肥料撒上去，它也吸收不了。”

“那这和牛粪有什么关系？”张博林追问。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牛粪。”陈明解释道，“而是要在冬至前后，去到深山里，找那种在野外放养，只吃百草，不吃饲料的黄牛，拉出来的，经过一个冬天自然风干、发酵，内部已经变得像干草一样蓬松、闻起来甚至有一股草药清香的牛粪。”

“这种牛粪，在中医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牛遗’，也叫‘牛洞’。”

“《本草纲目》记载，其性温，有解毒、散瘀、消肿、止痛之奇效。尤其是对那种阴寒凝结之证，它里面蕴含的纯阳之气，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病人身体被寒邪锁住的‘大门’。”

“我要用它，配合艾灸，制成‘牛粪灸’，温熏病人的神阙、关元等穴位。目的只有一个，”陈明看着张博林，“先破开他体内的那层坚冰，让他的身体‘活’过来，这样，我们后续的汤药，才能进去。”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智慧。

张博林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医学观，正在被一块牛粪，冲击得摇摇欲坠。

“就……就靠这个？”

“这是第一步，叫‘破冰’。”陈明说道，“你如果信我，就马上去找。记住，一定要是纯野外放养的黄牛，冬至后的。找不到，神仙也救不了他。”

说完，陈明不再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张博林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但陈明那自信笃定的眼神，以及他之前创造的种种奇迹，又让他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救人。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他作为医生的最后底线。

“好！”张博林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我去找！”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诊室，仿佛晚一秒钟，他就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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