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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龙王身光


画卷上的阴霾被她涤净,在乌云之后露出的,是满月一般美丽的少女。她明眸皓齿,唇边衔着花一样的微笑,五官与优流迦相差仿佛,只不过眼瞳与鬓发俱是乌黑的。

        李声闻笑道:“怎么,原来你不是优流迦么?”

        李天王在舞台下面却只觉脊背一轻,千斤重担转瞬即空。他轻轻一抖,台板就从他身上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压了他半宿的青玉高台,竟然不过是块青翠胡杨枝条编成的木簟罢了。他讶异地转了一圈,看到身边那另一个抬板的人,不知何时也悄悄化出了原形。可惜他已是一副完整的白骨,叫人不能一眼辨明身份。

        李天王侧着头看了好半天,才从他稳如磐石的坐姿和长颈上的铃铛判断出,这是匹骆驼。它已经死去许久了,骨骼表面光滑如玉,跪坐的姿势看着就令人心生平静。它不光托起过青玉台和西域的舞乐,也托起了古道上来往的商队。

        只要看着它,丝绸之路的万里黄沙,也只余平静浩瀚。

        李天王摇头摆尾半天,还是避开它到一边变回人形,生怕碰碎了它。

        李声闻招手叫他过去:“辛苦了,过来歇会罢。”

        李天王老实不客气地就势坐在地上,枕着他的膝盖问:“怎么回事?天一亮,什么都变样了。”

        他们二人身处坟冢连片的玉门关外,远处稀微可见星点灯火,只是隔得有十几座沙丘,只能隐约瞧见其来自一座绿洲上的城阙。

        李声闻道:“那才是西凉州最靠近长安的城池,我们从里面走过,便被骆驼引来了此处。”

        “我们遇见的到底是什么,鬼市?这里埋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声闻摸了摸他的鬓角,喃喃道:“我也不知,他们死去多时,如何询问呢?大约是未能走到长安,倒在玉门关的西域人的坟冢罢。因此才执着于想将舞乐与果实献给长安……不过那位优流迦,我倒知道是什么人。你看,就在这里。”

        就在他们身侧,墓地西边有一道矮土墙,似为墓穴挡风所建。其上挂着一幅色彩斑驳的织锦,虽已褪成黄色,线条仍可辨认。画中少女便是一名红衣舞姬,明眸善睐,手捧一颗硕大的真珠作献宝状。

        真珠并非绣出,而是一颗真正的缀在织物上的明珠。李声闻用剪刀将丝线剪短,把它取了下来。

        李天王仰头看着他:“这珠子除了格外光亮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声闻对他微微一笑,把真珠塞进他嘴里,另一手随机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呼吸。

        李天王挣扎了半天,还是面红耳赤地被迫把它咽了。

        “咳咳……你这是,杀夫啊!”

        李声闻把他不驯服的碎发一根根别到耳朵后面:“哦,是么?”

        可惜这时李天王没法出声回答,一股热流猛地冲进四肢脉络,让他不好受极了,比搁浅在河滩上暴晒还要痛苦得多。

        李声闻一边继续优哉游哉地梳理他的头发,一边自言自语道:“优流迦,龙王身光……可是你自己,反而看不见大千世界么?”

        他话音刚落,李天王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叫道:“怎么突然又冷了!”

        李声闻好声好气地安慰他:“别怕,过来,一会就好了。”

        “我怕冻到你。”李天王摸了摸自己冰块一样的手指,往旁边躲开。不知是否由于走动的关系,他感到游走在脉络里的冰寒顺着他的步子流了下去,消失在脚底。

        他低下头,看到青绿的光芒裹在自己双脚上,正是他丢掉过半截龙骨的位置。

        “优流迦,是西域人对龙族周身灵光的称呼。”李声闻说,“虽不知属于谁,但大约是曾经哪条龙留下来的遗骨罢。”

        李天王大惊失色:“我们如此好运,随便迷个路也能捡到龙骨?”

        “其实,这是宜生的骨头,我一直带在身边。”

        李天王如遭雷击,后脑勺和舌头都是发麻的,过了好久才能发出声音:“什么?李声闻,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我欠你的,我只能这样还你。如果你实在对宜生公主过意不去,尽管对我发泄怨恨好了,毕竟那是你的亲妹妹……”

        “我是心疼宜生,不肯毁坏她的骨殖,如果别人设计让我、让我吃了她的遗骨,我定然要把他碎尸万段。”李天王的舌尖更麻了,话说得都不利索起来,“可我最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你,不管你做什么,我就算再怨再恨也不会伤害你。我能做的只有——”

        他张开五指,指甲瞬间暴涨五寸来长,合成一只尖尖的利爪,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腹部戳去。一热一冷过后,那颗明珠落在肚子里,暖洋洋的,他感觉得到。

        也许那就是宜生的想法罢。但即使是宜生的夙愿,他也不愿亵渎家人的骨骸,来救自己。

        然而另一人的手却比他更快地挡住了他的腹部,李天王一惊,急忙收力,但还是在他手背上留下了血痕。

        “你做什么?!”

        李声闻不以为意地收回受伤的手,笑道:“骗你的,宜生贵主死时我不在场,又是你亲手埋葬的,我哪有机会窃得她的遗骨呢?这优流迦,确实是无名亡者的遗物,但是高昌人不知其来历,只当做夜明珠镶嵌在画像上,看样子是要将其进献给天子。可惜还没进玉门关,旅队就在此全军覆没了罢。”

        “李声闻,以后别拿这种事顽笑。你说的话我一向全都相信,你还不知么?”李天王连忙拉起他的手,小心地吻吻伤处,好在他收手及时,那里只擦破了一点表皮,说话间血已经止住。

        抽回手,李声闻作了一揖:“我给你道个不是。不过以后你可要记住,我的话也未必全对,我或许也有一两私心,瞒着你不与你坦白呢。”

        “无所谓,我只要耐心等着,早晚你会告诉我的。”李天王哼道,“我也有事瞒着你呢。”

        李声闻低声道:“哦,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要是告诉你我有多爱慕你,你肯定恃宠而骄,更苛待我了。”李天王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说出下半句话,“不过你要是今晚听我的,我就告诉你。”

        李声闻转开目光:“不用了,这答案我早就知道了。起风了,我们动身罢。”

        李天王遗憾地呼了口气,余光瞥到地上一缕刺眼的金光,连忙叫道:“那是什么?你掉了什么东西么?”

        李声闻回头一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叹道:“多谢天王提醒,我险些忘了这两样东西呢。”

        地上躺着的是一张金方相面具,和一枝莲花金簪。李声闻珍惜地把它们拾进书箱:“是坟冢守卫给我们的礼物,和高昌的明珠踏过的莲花呢。”

        天子的驿使来得很快,用上向宫内进贡荔枝时所乘的快马,披星戴月,不过一昼夜就赶到了玉门关。按理说出了玉门便是西凉州,应当即刻出发,只是坐骑疾驰千里已然吃不消,他需要在玉门驿站更换马匹。

        听闻天子使者到来,玉门关守军将领倒是连忙前来迎接,未待驿使开口询问,便一股脑吐出了见到天上霓裳羽衣舞奇景的事。

        驿使大惊失色:“圣人在西凉州赏灯景,你们怎么会在玉门关瞧见?离这最近的城池是哪处,相距多远?”

        玉门守将疑道:“最近的一处城池相距五十里,在玉门关倒是能望其灯火。但我们所见的霓裳羽衣曲,恰好就在玉门关正前方,决计不可能是在西凉州上。”

        “圣人说曾见西凉州夜市,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如果不是那座城池的景色,就是有西凉州人在玉门附近彻夜狂欢?”

        玉门守将苦笑道:“使君不闻‘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正是因为玉门关左右五十里荒无人烟,黄沙漫漫,才有‘春风不度’一说。凉州人自有绿洲城阙,何苦跑来玉门关夜市?何况我们夜中自有人守城瞭望,万万没有看到旁人,只见到宫娥舞霓裳羽衣于城墙之上。”

        驿使道:“难不成圣人看见的是……?”

        玉门守将连忙道:“听闻荒漠中常有海市蜃楼,缥缈莫测不知所处,即使眼中能看见,却永远无法走到。或许圣人就是看见了海市蜃楼的景象罢。”

        驿使面带难色:“圣人赞不绝口的美景竟是鬼狐作乱,这我该如何回禀?”

        “使君莫要担心,从未有人真正到过海市蜃楼,哪能断定就是鬼蜮伎俩呢?或许是神仙居所,也未可知。”

        “是个好说辞。”驿使抚掌道,“但是口说无凭,怎样才能让圣人明白,他们确实曾到玉门关夜游仙城呢?”

        玉门守将从书案上拿起一只暗色木匣,双手奉上:“末将昨夜得遇仙人托梦,说昨夜观舞时拾得君王遗落的饰物,特意前来归还。我醒来后便在枕边发现了此物。”

        驿使满腹疑团地接过木匣,打开来,只见雪白绸缎内里上,躺着一支莲花金簪。

        玉门守将又取出一卷画轴:“另有一幅画轴在此,我见其纸色洁白,泥金易碎,不敢轻易展开。请使君一并带回长安,请圣上过目罢。”

        他说完却不见驿使伸手接过,不由疑惑地抬头看去。而对方神色凝重,好似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脊背上。

        “那位仙人可说过别的?”

        “似乎曾说自己无法现身,因而托末将归还此物。”

        “那位仙人长得何种形容?”

        “梦中所见,不甚清晰。只隐约记得丰神俊秀,白衣散发,不似人间装束。怎么?”

        驿使左右看看,低下声来说道:“你远在凉州有所不知,这木匣入手结实如玉,是乌沉木制;泥金宣纸不便使用且异常昂贵,只有禁内工匠每年制作一二张——都是天家陪葬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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