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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傀儡翠鸟


一百六十六、

        李缘觉挑起眼角,露出和他相似的笑容:“果然,只有我闯了祸,阿兄才会来看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而你一直故意闯祸,好引我前来探视。”李声闻答道,“从小到大,不管怎么劝你,你都不肯改。”

        “等阿兄来看我,是我唯一的乐趣,我舍不得改。”李缘觉拖长声道,“不过阿兄带着旁人来看我,倒是头一回呢。这位郎君是何方神圣,能得阿兄青睐?”

        他自顾自说完,不等李天王回答,就上下打量他一番,笃定道:“是当年在泾水兴风作浪的泾川龙君罢?说来我与阿兄骨肉分离十数年,都是泾川龙君的功劳呢。”

        李天王嗤笑道:“说你是换牙,你还真是个奶娃娃,多大了还黏着哥哥。现在他是我的了,你还是早点自立门户罢。”

        李缘觉不搭腔,向李声闻央求道:“阿兄,我不喜外人打扰。今天我们两人一起对酌可好?”

        李声闻平静道:“七郎,我去哪里,君逸就去哪里。”

        “看来阿兄是打定主意,要让泾川龙君也做座上宾了?”李缘觉沉默许久,才翻了翻眼皮,不屑道,“也罢,我清平观中琼浆满窖,不差这一壶。那便请泾川龙君在……在那边坐罢。”

        他随手指了一个最末席的位置,李天王懒得和他计较,只尾随着李声闻坐在他右手边,不参合兄弟俩叙旧。李缘觉心满意足地坐到兄长身边,唤道:“韦九郎,拿好酒来。”

        没有人回答。

        李缘觉冷了一下,才恍然道:“我忘了,他不在这。那我就自己去舀酒来。阿兄且稍待片刻。”

        说罢,他就施施然起身,捧着酒案走出帷帐之外,把两位客人留在阁楼上。李天王和那些白瓷美人大眼对小眼半天,觉得自己头都晕了,忍不住低声道:“这玉楼中没有生人的气息,我看你就趁没有侍儿,揍他一顿好好教训他下罢。”

        李声闻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房中深处的一只金笼,随口应道:“好,都听你的。”

        他嘴上说着,已经起身走到鸟笼下,取来一旁挂着的金勾,拨开笼锁,捧出笼中的鸟儿来。这是一只通身翠羽的鸟儿,镶着琥珀制成的眼珠,活灵活现,只有细节处能细看出雕工的稚拙来。它一尘不染,披覆着光润的包浆,一看就常被人珍惜地把玩。

        甚至于“饲养”他的人,还将它养在精雕细琢的笼中,用精细的棉絮铺垫,食槽中盛着金粟,水槽中蓄满澄澈美酒。

        李声闻哑然失笑:“没想到还会在这看见你。”

        翠鸟晶莹剔透地眼睛回望着他,但已经不会像刚做出来时那样,亲昵地啄主人的手指了。

        李天王见他孤零零立在那里,侧影平白透出一股寂寥来,想也不想窜过去抓住他的手,替代那鸟儿一通啄吻,借此安慰他。

        李声闻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将鸟儿放回笼中,反手去推他:“好了,我没事,看到少年旧物,一时心生感慨罢了。”

        “没事我也可以亲你。”李天王抬起眼帘看他,“难道你还嫌弃我么?”

        “不敢不敢,不过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忍不住要对你说些不该说的了。”

        “对我你还有不能说的?”

        “有很多。我们还是快些落座罢,别让七郎发现我私自动他的物件。”

        两人拉拉扯扯坐好没一会,李缘觉就端着酒壶回到厅中,亲手给李声闻斟满一杯,就着堂中烛光打量他:“十数年不见,阿兄和分别时没有变化。”

        “你也是。”李声闻啜了口酒,对他笑道。

        李缘觉听了这话,垂下眼睫,露出一点没能遮住的笑意:“所以,这人世间,真正能和我并肩的手足,只有阿兄啊。”他慢慢挨着李声闻坐下来,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勾住他的脖子,“阿兄不在长安,我喝的葡萄酒也没有滋味,吃的金齑玉脍也粗鄙难以下咽,连杨妃的霓裳羽衣仙曲都无心欣赏。

        “没有阿兄,长安都没有趣味了。”他将脸颊埋在李声闻胸前,软声道,“所以既然来了,阿兄就不要再走了,以后永远陪着我好么?”

        “七郎……”

        不待李声闻说完,李缘觉就举起酒盏,贴到他嘴边:“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

        隔着一张桌子,冷眼旁观兄弟叙旧的李天王,瞧着他勾着李声闻脖颈的手臂,亲昵无间的神态,把牙咬得咯咯响,琥珀似的陈酒喝到嘴里又辣又涩。

        但他偏偏不能把李缘觉怎么样。对这位小舅动手,死无全尸的肯定是他。

        李缘觉旁若无人——也或许他就是刻意说给李天王听,压低的声音刚好能传入他耳中:“我们生来就是一体,本来不该分开。而且,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阿兄。

        “不管是祖母还是三哥,哪怕掌控志高权柄,又能如何?只要我闭上眼睛,天下皆死。哥哥,我们再也不需要顾虑他人的猜忌了。”

        “七郎,我们不是垂髫小儿了,行事不能全凭自己心意。你如此妄为,即使圣人不能罚你,亦有仙家方士会出手干涉。你的这座‘钟山’,能困住长安多久?”

        “阿兄知道这是‘钟山’啊!”李缘觉得意道,“没错,这是我用多余的龙髓为自己筑造的神山,而我就是钟山之神,衔烛之龙。天下晦暝生死皆在我股掌之间,我有何可畏惧?”

        这座山脉是多余的龙髓所造,那么或许宜生的龙髓也正在其中。李天王忽然记起,眼前的男人,正是让宜生遭受剜骨夺髓之苦的罪魁祸首,而那行凶的杀手,刚刚就死在他手中。

        借刀杀人的是他生身母亲,他不知该如何报复;被借的刀却对他施恩,奄奄一息;损毁兄妹遗骸的韦九郎已经伏诛,而幕后主使却是自己良人的亲弟弟。他想要报仇,却没有哪个仇人可以一刀杀了干净。

        他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直到李声闻在桌下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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