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调查我

第六十四章  你调查我

姜满捏着那枚胸针，银质底托上的藤蔓纹路硌着指腹。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出儿童房，顺着二楼的走廊直奔走廊尽头。

门没敲，门把手被她用力往下一压，直接推开。

裴璟寻正站在书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姜满三两步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胸针啪地拍在桌面上。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花园里？”

裴璟寻放下文件，视线落在桌面上。

他伸手拿起那枚胸针，指腹在银质底托上蹭了两下，走到旁边的落地灯下，借着光源仔细看。

“我不知道。”他把胸针翻了个面，指着背面的卡扣处，“但这银托上的氧化层很厚，缝隙里还有泥土的死结块。看这成色，埋在土里至少有七八年了，你最近在查你母亲的事吧。”

“你在防着我？”

“你查我？”

“是你做得太明显了。”裴璟寻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找私人侦探，查当年的车辆处置记录，今天又跑去姜家翻保险箱。你弄出这么大动静，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姜满的后背僵直。

“我是在替你扫尾。”裴璟寻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找的那个侦探，前脚刚去查交警大队的档案，后脚就有人跟上了他。要不是我让人把尾巴切了，你现在查到的东西，早就摆在别人桌上了。”

姜满的手指在身侧蜷曲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你妈当年的死有隐情，你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查，幕后的人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姜满咬住下唇。

“我怀疑姜正山。”她把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侦探查到了，我妈当年那辆肇事车，就是姜正山签字提走的。车一没，物证就断了。”

裴璟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姜正山做不出这种局。”

姜满反驳：“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拿了我妈的遗产，霸占了公司！”

“你冷静点听我说。”裴璟寻打断她，“姜正山这个人，我让人审过。胆小，贪婪，没脑子。遇到事只会推卸责任，上次在看守所，我让人去问话，他吓得连杯子都拿不稳，水洒了一裤裆。这种性格的人，敢杀人？还能把现场伪装成意外，连交警那边的线索都掐得干干净净？”

姜满愣在原地。

裴璟寻继续分析。

“他顶多是个帮凶，或者被人当了枪使。真正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人。姜正山不具备这个能力。”

姜满站直身体，脑子里快速过着当年的人和事。

“我妈脾气好，做生意也总是让利，从来不和人结怨。除了姜正山……”

她的话音顿住。

利益牵扯。

如果姜正山只是个帮凶，那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赵兰芝。

当年陈淑桦一出事，赵兰芝不到半年就带着姜柔进了门。

以帮忙处理后事为由住进姜家，不到三个月，姜家上下的佣人全换成了她的人。

顺理成章地成了姜太太，霸占了陈家的别墅，姜柔也改了姓。这些年，赵兰芝在姜家一手遮天，把姜正山哄得服服帖帖。

姜满的手在身侧攥成拳。

“赵兰芝。”

裴璟寻看着她。

“如果还有利益牵扯，那就只能是赵兰芝。她当年带着个拖油瓶，能在姜家站稳脚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姜满的呼吸变得急促。

裴璟寻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这件事我帮你查。”

姜满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不用。”

裴璟寻的动作停住。

“你帮我找侦探，今天又帮我扫尾，我已经欠你很多了。我不想再欠你的人情。”姜满把脸偏向一边，“而且，我跟你之间，没那个可能。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裴璟寻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逼到姜满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书架隔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里面。

他靠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扫在她的额头上。

“我查这件事，不是为了你。”

姜满抬起头看他。

“我是为了宝宝，如果真凶知道你在查，甚至查到了宝宝的存在，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吗？”

姜满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你一个人，护得住她？”裴璟寻步步紧逼，“赵兰芝要是被逼急了，连你妈都能弄死，她会顾忌一个孩子？你拿什么跟她斗？”

姜满的手指死死抠住书架的边缘。

她护不住。

今天早上在幼儿园门口，面对徐夫人的刁难，她都只能用身体挡住姜宝宝。要是真遇到赵兰芝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裴璟寻的手从书架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我来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再自己去冒险。”

姜满靠在书架上，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头。

“好。算我欠你的。”

裴璟寻没接话，转身走回书桌前。

“回去睡觉。明天你不是还要去邵家修复那幅画？”

姜满拿起桌上的胸针，转身走出书房。

隔天上午。

城西半山别墅区。

姜满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工具箱，站在邵家一楼的起居室里。

邵兰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满脸堆笑。

“姜老师，快坐。”

“昨天你走了之后，老太太特意让人去查了你以前办画展的资料。”邵兰拍了拍姜满的手背，态度比昨天热情了不止一星半点，“老太太看了你的画，直夸你有灵气。她说这幅画交给你，我们全家都放心。”

姜满把手抽出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邵女士过誉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她放下茶杯，走到画架前，打开工具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画笔、调色板、镊子、脱脂棉，以及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小瓶。

邵兰跟在后面走过来。

“姜老师，这修复大概需要多久？”

“这块污渍面积很大，而且已经渗入了画布的肌理层”，她指着画作右下角那团黑色的印记，“我需要先用特制的溶剂，一点点剥离污染层，这个过程不能急，一旦溶剂浓度过高或者用力过猛，就会破坏底层的原画颜料。”

“能理解，能理解，”邵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打扰到她，“你慢慢弄，不用赶进度，需要什么东西，或者渴了饿了，随时吩咐外面的佣人。”

邵兰转身出了起居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满拉过一把高脚凳坐下，从工具箱里拿出镊子，夹起一团脱脂棉。

她拧开瓶盖，把脱脂棉浸入溶剂中，然后拿出来，在瓶口边缘挤压，滤掉多余的液体。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打在画布上。

姜满俯身，凑近画作。

镊子夹着湿润的脱脂棉，轻的点在黑色污渍的边缘。

姜满的动作很慢，棉球在画布上滚动半圈，立刻被染成灰黑色，她快的换掉脏棉球，重新夹起一块干净的，再次蘸取溶剂。

重复，再重复。

阳光在地板上慢的移动，拉长了画架和姜满的影子。

她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块污渍，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黑色印记最外层的一圈已经被剥离，露出了底下深蓝色的西装纹理。

姜满把手里的镊子放下，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干绒布，准备擦拭画布边缘残留的溶剂。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地板上，多了一道被阳光拉长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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