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家三口

第九十六章  一家三口

姜满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玄关柜面上。

裴璟寻看了她一眼，没问。

“瑞士账户的事，我妈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姜满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手指抠着衣袖的线头，“连方敏都不知道。”

“周国良知道。”

“对，他不光知道，他还知道里面有多少钱，知道哪些钱不是我妈的。”

裴璟寻把那份文件从柜面上拿起来，翻到资金追溯的那一页。

“陈淑桦创业初期，周国良以个人名义投过一笔钱，三百万美金，走的就是瑞士那家银行。”

姜满转过头。

“你查到了？”

“半小时前，新加坡那边传回来的。”裴璟寻把文件递给她，“个账户，二十年前收到过两笔入账，一笔是陈淑桦本人的画作收入，另一笔就是周国良的三百万美金。”

姜满接过文件翻开。

入账记录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的三月。

她妈创业的第一年。

“这笔钱后来动过吗？”

“没有。二十年没动过，本金加利息，现在大概四百五十万美金。”

姜满把文件合上。

“所以他说瑞士账户里的钱不全是我妈的，他说的是这笔三百万。”

“对。”裴璟寻从她手里拿回文件，“他的策略是，就算代持协议被推翻，就算伪造文件的罪名成立，他还有这笔钱可以追。”

姜满的手指松开了衣袖上的线头。

“三百万美金的债权，加上二十年的利息，他可以申请冻结基金会的资产作为担保。”

“你打算怎么办？”

姜满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姜宝宝下午画的那条大鱼。

她拿起画纸看了两秒，放下。

“还那笔钱。”

裴璟寻站在她对面，手插在裤袋里。

“四百五十万美金，你账上没有这么多。”

“我知道。”姜满抬起头，“所以我要把瑞士那个账户里的钱取出来，周国良那三百万本金加利息直接退给他，剩下的是我妈的。”

“你有账户的密码？”

“没有。”

裴璟寻看着她。

“但赵兰芝有。”姜满说，“她保险箱里有那本存折，她在姜家翻箱倒柜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拿了一本存折。”

裴璟寻拿出手机，拨通陈凯。

“联系看守所，申请会见赵兰芝。”

“裴总，赵兰芝已经被转到省女子监狱了，会见需要走司法程序。”

“走加急。”

裴璟寻挂了电话。

姜满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见她。”

“你确定？”

“她恨我，但她更恨周国良。”姜满走向卧室，“周国良把她当棋子用了十几年，最后她进了监狱，周国良在外面逍遥。”

裴璟寻跟到卧室门口，“你去见她，用什么筹码让她开口？”

姜满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

“姜柔。”

第二天下午。

省女子监狱，会见室。

赵兰芝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铁桌对面。

她剪了短发，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皮肤蜡黄，嘴唇起皮。

看到姜满走进来，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姜满拉开铁椅子坐下，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聊聊。”

赵兰芝靠在椅背上，手铐碰到桌面发出金属撞击声。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周国良的事，不想聊聊？”

赵兰芝的手指收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他拿着伪造的代持协议来抢我妈的公司，你知道吧？”

赵兰芝没说话。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从你让吴强偷的空白文件上裁下来的。”

赵兰芝的嘴角扯了一下，“你来跟我算旧账？”

“不是。”姜满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兰芝面前。

照片上是姜柔，站在警局门口。

赵兰芝的手猛地按在照片上，手铐的铁链绷直了。

“姜柔怎么了？”

“周国良用华澜资本给她付酒店的钱，让她帮忙给孟昭送文件。”姜满看着赵兰芝的脸，“你女儿在帮你前夫做事。”

赵兰芝的指甲陷进照片的边缘。

“他敢碰姜柔？”

“他不光碰了，还让人在警局门口盯着她。姜柔现在住在我的地方，我的人在保护她。”

赵兰芝的呼吸重了。

“你想要什么？”

“瑞士那个账户，S.H.Chen，密码你有吧。”

赵兰芝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了。

“凭什么给你？”

“因为周国良拿到那笔钱之后，下一步就是切断跟姜柔的所有联系。他用完了她，她就是废棋。”姜满把照片从赵兰芝手指底下抽出来，“你进来了，姜正山也进来了，姜柔在外面没有任何靠山。”

赵兰芝的手铐在桌面上磨了两下。

“你保证姜柔的安全？”

“我保证。”

赵兰芝盯着姜满看了十几秒。

“密码是一串数字。”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19840315。姜柔的生日。”

姜满把密码记下来，收起文件袋，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赵兰芝叫住她。

姜满停在门口。

“那个账户里有一份电子遗嘱，是你妈生前设置的。密码输入之后会弹出来。”赵兰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翻到过，没敢动。”

姜满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三天后。

省高院。

开庭。

姜满坐在被告席上，周正明坐在她旁边。

对面的原告席上空着。

孟昭没有出庭。

衡理国际在昨天下午发了一份声明，宣布终止代理GoodWillCapital的所有案件。

原因是内部合规审查发现利益冲突。

原告方临时更换了代理律师，一个从本地律所借调的中年男人，翻着文件的手在发抖。

法官宣布开庭。

姜满的律师提交了三份证据。

第一份，许明哲拍摄的代持协议原件紫外灯照片，显示签名页存在粘合痕迹。

第二份，吴强的书面证词和警方出具的证物移交记录，证明空白签名文件被盗。

第三份，瑞士银行出具的账户信息确认函，以及陈淑桦生前设置的电子遗嘱。

遗嘱的内容很短。

“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画作、版权、基金会股权及海外账户存款，全部由我的女儿姜满继承。此前与周国良签署的任何协议，均已于2009年3月正式终止，终止协议原件存于本账户保管箱内。”

法庭上安静了八秒。

对面那个临时律师合上了文件夹。

“原告方撤诉。”

法官敲下法槌。

姜满走出法院的大门。

台阶下面，裴璟寻靠在迈巴赫的车身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姜满走下台阶，接过其中一杯，吸了一大口。

“什么味？”

“芋泥波波。”

姜满又吸了一口，“甜了。”

“下次少糖。”

姜宝宝从车窗里探出脑袋。

“妈妈！赢了没有！”

“赢了。”

“耶！那我们去吃火锅！”

姜满拉开车门，把姜宝宝从安全座椅上抱出来，举到头顶。

小丫头咯咯笑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裴璟寻站在旁边，伸手接过姜宝宝，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走，吃火锅。”

姜满站在法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杯奶茶，看着裴璟寻扛着姜宝宝往车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姜宝宝骑在裴璟寻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

“爸爸，你耳朵好大。”

“松手。”

“不松，我要当船长！”

姜满追上去，走到裴璟寻身边。

她没有说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裴璟寻垂在身侧的手指。

裴璟寻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抬头，收紧了手指。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那棵正在开花的玉兰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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