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有怀春

陆府膳厅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如水一般洒在紫檀木圆桌上。

众人正围桌用膳，陆连璋执箸的手突然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坐在对面的陆连珏：“今日可是要去西郊马场教沈鹤征骑射？”

正埋头喝粥的陆连珏闻言立刻抬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摩拳擦掌道：“正是！嘿，大哥我和你说，我想了好些个能让那病秧子『活动筋骨』的法子，保他今日对我服服气气……”

“认真教。”谁知陆连璋却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口吻淡然却不容人置疑，“别耍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

陆连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陆连璋慢条斯理道：“晚些时候我会去验收成果，若是听到沈鹤征抱怨一句……”他放下竹箸，目光扫过弟弟瞬间僵住的脸，“你就回来领二十军棍。”

“凭什么！”陆连珏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大哥你怎么突然偏袒起那小子来了？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可陆连璋却不答他的话，只擦了擦嘴角便起身离去，玄衣拂动间，带起一阵清冷的晨风。

待陆连璋走远，一直安静用膳的陆宝媛才悄悄地凑到了陆连珏身边，怯生生地问：“三哥，我……我能跟你去马场吗？”

陆连珏正一肚子火，闻言便没好气道：“这么冷的天，你去马场做什么，吹风啊？”

陆宝媛也不怕被他吼，只眨着杏眼扯谎道：“我整日待在府里也闷得慌，若是沈公子去马场跟你学骑射，说不定沈姐姐也会去的，我……我正好和她做个伴嘛。”

小姑娘说着，悄悄地瞄了一眼还鼓着腮帮子的陆连珏，立刻又佯装乖巧道：“再说，回头等大哥哥来看你教得怎么样，我还能在他跟前帮你说两句好话呢。”

陆连珏狐疑地打量了小妹片刻，最后还是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要去便去，但得多穿些衣裳先。”

……

西郊马场，寒风卷着枯草掠过沙地。

沈鹤征裹着银狐裘立在马场边，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直到看见陆连珏带着陆宝媛走来，他才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教人的反倒迟到，也不知道平日里你是怎么带兵的？”

这要是搁在平常，陆连珏怎么着也要反唇相讥一番。

可今日，他却只是绷着脸咬牙切齿道：“少废话，赶紧上马。”

而不远处的观景亭中，沈昭月正拢着身上的月白斗篷，目光从马场上两个较劲的少年郎身上移开，转头便瞧见了陆宝媛正挥着手朝自己走来。

沈昭月眼前一亮，立刻含笑迎了上去，开心道：“宝媛妹妹也来了？”

陆宝媛含羞地点了点头，一边忍不住往马场中环顾，一边含糊寒暄：“沈姐姐安好，我……我来看看三哥教习。”

沈昭月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沈鹤征正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银狐裘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而陆连珏今日也出奇地耐心，竟还亲自上前替沈鹤征调整马镫。

沈昭月心思微动，一时也不太敢确定心中所想，只轻叹道：“之前小征还说三少教他骑射一点儿也不耐心，现在看来他才是撒了谎，三少这般教导，分明是细致周到的。”

陆宝媛可不敢说陆连珏的耐心是被大哥威胁出来的。

她只能暗自吐了吐舌头，赶紧岔开了话题道：“姐姐你精通医理，我近来总觉手脚冰凉，不知可有什么调理的方子？”

“是吗？”沈昭月一听果然敛了神思，又执起陆宝媛的手，探了探她的脉，半晌才柔声道：“冬寒未散，妹妹这是气血稍显不足。我那里有配好的温经茶，取桂圆、红枣佐以少许黄芪，平日当茶饮便是了。若再添个手炉放在书房，慢慢将养着，不出半月便能见好。”

两人正说着，马场中忽然传来陆连珏的喝声——

“把腰背挺直了！你是去打仗还是去吟诗的？”

沈昭月蹙眉望去，却见陆宝媛已急急上前了两步，眺望着前方，娇嗔道：“三哥也真是……这么凶做什么，沈公子又不是他手下的兵！”

说话间，陆连珏已策马绕到沈鹤征身侧，还破天荒地伸手扶正他的肩背，又指点道：“你要用腰力，腰力，不是让你僵着身子，四肢打开，人放松，你绷着，马就绷着，怎么跑啊？”

他这亲力亲为的举动，别说沈昭月，就连沈鹤征都怔住了。

冷面公子不禁挑了眉看向陆连珏，满眼疑惑：“中郎将今日是转性了？”

“你少废话，好好骑！”陆连珏不自在地别过了脸去，嘟囔道，“再啰嗦，真让你去跳障碍栏。”

沈昭月不由轻笑，转头却见陆宝媛正望着场中出神。

少女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绯红，像一颗微熟的果子，透着甜意。

这时，马场中的陆连珏突然惊喜地大喊了一声：“很好！就是这样，没错，手放松，缰绳别抓得这么紧……”

沈昭月又来回看了看，见陆宝媛还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她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妹妹你很关心小征啊？”

陆宝媛猛地回神，耳尖顿时染上霞色：“我……我是看沈公子学得认真……”

沈昭月但笑不语，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她这温柔的动作让陆宝媛一时怔住。

眨眼间，她又听沈昭月轻声道：“小征性子冷，心里却是热的。”

她这话说得含蓄，陆宝媛却听得明白。

少女不由垂首绞着衣带，连脖颈都泛起粉色，答非所问道：“沈、沈公子天资聪颖，学得很快……”

沈昭月抿唇轻笑，不再多言。

她如何看不出陆宝媛的心思？

那双总是追随着沈鹤征的杏眼，早已泄露了些许秘密。

此时场中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沈鹤征正纵马小跑，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经过观景亭时，他似是不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陆宝媛慌忙低头，却没能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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