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怎么可能遂他的意

沈昭月至此确定，温庭深和陆连璋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温庭深却死咬住嘴不肯说，两人一度陷入僵局。

沈昭月耐着性子在等，温庭深却更沉得住气。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与阴鸷只是沈昭月的错觉。

放下杯盏时，他脸上甚至又挂起了那副温润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再不见半分暖意，极不可测。

“沈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一种疏离的冷漠，“有些旧事如尘封的刀剑，挖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求娶你，是真心实意的，更是为了你好。我温某在此发誓，一定会全心全意爱护你的，你信我！”

沈昭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又自说自话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她随即缓缓站起身，不再试着争辩，只看了温庭深一眼道：“温大人今日所言，昭月记下了。既然大人心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了。”

看着沈昭月决然离去的背影，温庭深突然挺直了脊背，握着杯盏的手指也猛地收了紧。

“沈姑娘，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我……不会害你！”温庭深站在原地厉喊。

可沈昭月却没有因为温庭深的话而停下脚步，她一鼓作气走出了广丰楼，被迎面照来的阳光晃迷了眼。

然而，身上的暖意却融不了她心底那一片冰凉，温庭深和陆连璋的旧怨像一团浓雾，沉沉地横亘在沈昭月的胸口。

尤其是温庭深最后的那几句话始终在她耳畔幽幽回荡，似偏执的呐喊，令沈昭月愈发的烦躁不安。

她想查清这件事，但她更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拖延住婚事。

忽然，谢琅的身影悄然出现，替沈昭月挡住了侧脸那片刺目的日光。

“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马上往雍州那边递个消息，问问隋英当时他都查到了什么。”谢琅开门见山，话说得干脆利索。

可沈昭月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拒绝了。

“不行，如果你问隋英，那陆……陆大人就一定会知道。雍州本就是龙潭虎穴，没必要让他为了这点小事分心。”

沈昭月话音落下，谢琅就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那……姑娘是打算遂了温庭深的意？”这话，自然是谢琅帮陆连璋问的。

沈昭月闻言便轻笑了一声，可紧接着，她的神色就愈发肃然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遂他的意，但……我或许有个法子可以把婚事再拖一拖。”

……

暮春三月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穿过沈府祠堂院落。

檐角下，沈氏宗祠的匾额高悬，浓墨漆色在经年的风雨里变得斑驳，可看上去却依旧是沉甸甸的。

沈昭月立在祠堂前的青石阶上，任凭寒意透过薄薄的绣鞋底，一点一点地往她的小腿上渗。

祠堂里供着的冰冷牌位，是沈家仅存的依凭，也是她此刻不得不冒险撼动的根基。

不一会儿，沈昭月的身后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阿姐，怎么样？”沈临霄人未道，声先至，余音穿绕在祠堂高高的横梁上。

沈昭月转过身，就见两个弟弟并肩而来。

他们皆褪了白日在宫内行走的官袍，换上了深青色的常服，脸上严肃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沈临霄，那双酷似娘亲的凤眼此刻亮得惊人，嘴角却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满脸的如临大敌。

这一刻，沈昭月不知为何突然就笑出了声，直把沈临霄给笑愣了。

“阿姐，你……难道温庭深同意退婚了？”沈临霄眼露惊喜。

可一听到“温庭深”三个字，沈昭月嘴角的笑意又缓缓地压了下来。

她随即摇头道：“没有，他倒是很坚持，非我不娶。”

沈临霄微怔，目眦欲裂：“混账，阿姐你等着，我这就去……”

“你等等！”一旁的沈鹤征立刻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又转向沈昭月道，“阿姐，既然温庭深没有同意退婚，那你把我们喊来老宅做什么？”

沈昭月抿着嘴看了沈鹤征一眼，又转头看向檐廊外渐沉的暮色，朗声道：“我想要一个意外，一个不吉不祥的意外，一个足以让陛下和温家都不得不暂且搁置婚事的意外。”

“什……什么外？”

沈昭月的一番话把沈临霄给绕晕了，但是聪明如沈鹤征，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姐，你想做什么？”

“祠堂。”沈昭月转过身，没有再卖关子，但声音却决绝生冷，“老宅即将修葺，看守难免疏漏，若祠堂不慎走水，先祖灵位受损……”

沈临霄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阿姐，那是爹爹和列祖列宗的……”

“我知道，但正因如此，才足够分量。”沈昭月打断他，眼中透着坚持，“唯有天降横祸，才能证明我沈昭月此时命格有冲，家宅不宁，若强行婚嫁，于己不祥，于夫家更恐不利。”

她说着又看了沈鹤征一眼：“到那时，陛下再想成全温庭深，也要顾及天家颜面和不吉之讳。而温庭深就算再笃定，也无法立刻反驳天意。”

方才一路回来，沈昭月已将这法子来来回回预谋推演了好几遍。

她很清楚，此乃狠招，伤敌一千，却也要自损八百。

但眼下，她已经被温庭深逼到了绝路，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昭月也算准了两个弟弟未必会答应，她也想好了千百个理由来说服他们。

但是，比起平日里心直口快的沈临霄，沈昭月其实更担心自己没办法说服沈鹤征。

因为看似沉默寡言的沈鹤征，其实心思格外细腻，所以沈昭月这一路回来都是悬着一颗心的。

而沈鹤征确实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微垂着眼，目光落在祠堂青石台阶的缝隙里。

那里，有几株枯黄的草茎正在暮色中瑟瑟摇摆。

“阿姐。”不一会儿，沈鹤征才抬起头问道，“那这火，要烧到什么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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