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多有得罪

京城长安街这边，官仓后巷并非久留之地。

追兵的呼喝声和南城兵马司集结的号角越来越近，卫延川当机立断，一把扯下沈昭月身上那件显眼的女官外袍，随手扔进旁边堆积的杂物中，又迅速解下自己的宝蓝色外氅，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

“你……做什么？”饶是沈昭月再心思大条，也被卫延川的这一举动给弄懵了。

“多有冒犯，得罪了。”可卫延川却无视沈昭月的横眉冷对，甚至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她的手道，“不过你这身穿着实在是太打眼，关键时刻，我们谁都不能露馅！”

两人开始在迷宫般的后巷中疾奔。

沈昭月只觉得迎面撞来的风都夹杂着巷子深处的霉湿气，视线所及全是斑驳脱落的灰墙，还有墙角堆积着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残破瓦瓮。

奔跑中，沈昭月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咚咚地敲打着耳膜，盖过了身后渐渐远去的喧嚣。

可是，隆昌号的管事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当沈昭月和卫延川从一个巷口探出头，准备拐入另一条稍宽些的街道时，前方竟赫然出现了几个穿着隆昌号伙计服的彪形大汉，正挨个盘查路人！

“当心！”沈昭月眼疾手快地拽了卫延川一把，猛地止住了他的脚步，将他重新推进了巷子里。

但是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电光石火间，沈昭月目光一扫，径自瞥见斜对面一座灯笼高悬的楼阁。

那是城南有名的销金窟——软红阁。

这一刻，沈昭月几乎没有多想，只推了卫延川一把，问道：“世子爷见多识广风流倜傥，应该不会没有逛过花楼吧？”

“什……什么？”卫延川一愣。

沈昭月也没有和卫延川多解释，她只不假思索地抓过卫延川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暗中点了卫延川腰间的麻穴。

眨眼间，卫延川只觉下身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沈昭月的身上靠了过去。

“诶，你……”

素来肆意不羁，大大咧咧的平津侯世子爷竟红了脸。

而这一次，换沈昭月对卫延川说了一声：“世子，多有得罪了。”

话音落下，沈昭月便扶着双腿依然发麻的卫延川走出了暗巷。

卫延川身形高大，沈昭月驮着他确实费劲，只挪了几步，她便累得喘起了气。

可沈昭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眼见那几个仓丁已经朝着自己和卫延川大步而来，沈昭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扯松了大氅的系带，一边喘着气娇滴滴地开了口。

“爷……不是说好了今日陪人家听曲儿吗？怎么跑到这黑漆漆的巷子里来了，吓死人了……”

说话间，她另一只手还轻轻拽了拽卫延川的衣袖，只是那刻意为之的绵软娇嗔语气，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耳根发热。

所幸沈昭月这一开口，卫延川便立刻反应过来了。

因为双脚本就虚浮，所以他几乎都不用太过假装，只甩了甩头故意大着舌头嚷嚷道：“哎哟我的小心肝儿，是爷的不是。都是家里那老头子，非要爷去什么破仓库看热闹，晦气！走走走，这就去听曲儿，爷给你压压惊！”

他声音响亮，姿态轻浮，瞬间就吸引了那几个仓丁的注意。

“站住！”一名大汉立刻喝道，又上前一步想要阻拦盘问。

沈昭月浑身一僵，却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顺势将脸往卫延川怀里埋了埋，露出了藕节一般白皙的脖颈。

两人那姿势，入了旁人的眼，当真就像是纨绔子弟和被一掷千金的风月知己。

“看什么看？”卫延川假装醉眼蒙眬地瞪向了走过来的那几个仓丁，扯着嗓子嚷嚷，“没……没见过爷带相好的听曲儿啊？滚开滚开，别挡道！”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踉跄地搂着沈昭月就往软红阁的大门走去，还故意撞了一个仓丁的肩膀。

那仓丁被撞得一趔趄，正要发怒，旁边的同伴却拉了他一把，低声道：“这女子看着也不像女官……别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就在对方犹豫的瞬间，卫延川已经搂着沈昭月，在门口鸨母热情的招呼声中，顺利地混进了软红阁。

一进大堂，卫延川脸上的醉意立刻就收敛了七八分。

可他双腿依然发麻，此时此刻只能继续半靠在沈昭月的肩上。

大堂的龟奴见有客登门，这会儿已经迎了上来。

沈昭月为了做戏做全，干脆直接抛给了龟奴一锭银子，然后豪迈道：“要个二楼临街的雅间，越清静越好，别妨碍我和爷叙旧。”

龟奴自然见钱眼开，连连热情地引着两人上了二楼。

进了雅间，沈昭月便立刻将卫延川放在了长椅上，然后反手关上门，又快步走到临街的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警惕地向下张望。

而卫延川则靠在长椅上，试着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无力的双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瞪向了沈昭月。

“我说你，演戏就演戏，还点我穴做什么？”

沈昭月从窗边回头，脸上方才的娇羞媚态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她只淡淡地歉然道：“事急从权，若不做得逼真些，怕瞒不过那些人的眼睛。方才情急，手法重了些，还请世子见谅。”

“你这手法何止是重，还很是老道呢。”卫延川哼了一声，又用力地揉了揉两条小腿，嘀咕了一句，“没想到沈姑娘你除了心思缜密之外，竟还懂些拳脚功夫里的门道。”

“这不是拳脚功夫。”沈昭月蹙眉纠正他，“这是医道。”

卫延川一愣，又被她当下的认真肃然给逗乐了：“好了好了，咱不辩解这些，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没有人跟上来，应该暂时安全。”沈昭月说着又看了一眼街上的情况，然后便合上了窗，“不过此地不便久留，我们还是得想办法马上离开。而且那一箱东西也不知道现在安全不安全……”

“放心。”卫延川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那两个侍从机灵得很，这会儿恐怕已经快到公主府了。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火烧官仓，惊动了南城兵马司，全城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他们带着东西趁乱走另一条隐蔽的路线，反而更安全。所以眼下我们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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