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你不能像看孩童一样盯着我

这日晌午过后，隋英就匆匆返回了军营。

彼时沈昭月刚给陆连璋换好药，正端着一盆泛着浅淡血色的水准备出去。

见隋英掀帘而入，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她心下一紧，也顾不得放下铜盆，脱口就问：“如何，两位娘娘可都安好？”

隋英先是对榻上微阖着眼的陆连璋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沈昭月道：“贤妃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服了安神汤，安养两日便无大碍了。只是……惠妃娘娘那里似有些不妙。”

沈昭月闻言，忙将铜盆搁在了桌上，又示意隋英近前说话，以免吵到陆连璋休息。

两人走到帐帘附近，隋英才继续禀报，“惠妃娘娘应该是受了惊吓，属下去的时候宫女说娘娘依旧神思恍惚不进饮食，夜里也常常惊醒，盗汗不止。”

“可请太医署的医官看了没有？”沈昭月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惠妃这一胎本就多难，当时沈昭月也是用了些法子才将将稳住她的胎气的。

现在算算日子，惠妃这一胎已经七个多月了，这般折腾，实在是凶险。

结果隋英却叹了口气，摇头道：“太医署那边……眼下怕是有些顾不上惠妃娘娘了。”

沈昭月眉头紧蹙：“怎么说？”

隋英随即无奈道：“郑氏逆党这些年渗透得厉害，太医署也没能幸免，太子殿下为肃清宫闱，以儆效尤，将一干有嫌疑的医官统统锁拿，关进了宗人府候审。眼下太医署里，就只剩下几位平日负责整理药材典籍的老太医坐镇。几人年岁皆高，应对宫中各处请脉已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惠妃娘娘那边，虽也去了人，但只怕……还是力不从心的。”

沈昭月听得心头发凉，眼下太子还未名正言顺地继位，这青黄不接的关头，多半是照顾不到先帝之妃的。

见沈昭月沉思不语，隋英又道：“殿下其实也很为难，如今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可靠的人手一时捉襟见肘。属下离宫时，似乎听闻殿下有意从民间征召良医，或请动几位早已致仕、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出山，只是这都需要时间甄别、查验，远水恐怕难救近火。”

沈昭月点了点头，谢过隋英后转过身来又走回至床榻边。

隋英见状，立刻识趣地端起了桌上的铜盆无声退下。

帐内一时安静，连榻上陆连璋时轻时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听。

沈昭月居高临下地盯着男人深邃的五官看了片刻，然后便深吸了一口气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话音落下，四下静了一瞬。

只见陆连璋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缓缓掀开。

他那双眸子依旧如深潭般的幽邃，一瞬不瞬地望进沈昭月的眼里，非但没有一点点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坦荡得令人心头微跳。

“何时看出来的？”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要清亮许多。

“隋英说到太医署空了的时候。”沈昭月在矮凳上坐下，拿起温在一旁的清水，用棉帕沾湿了，轻轻擦拭他有些发干的唇，“你呼吸都乱了。”

是极细微的变化，但沈昭月就是察觉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一夜，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他身上，对他的一切反应早已异常敏感了。

陆连璋任由她给自己润唇，目光随即沉静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打个商量？”片刻后，沈昭月忽然将棉帕直接按在了陆连璋的薄唇上，眯着眼道：“不准摇头。”

陆连璋忍着笑，轻轻握住了沈昭月的手腕拉至自己的胸口，只点头道：“好，那就没得商量了。”

沈昭月一愣，顿时恼得一锤砸在了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胸膛上，瞪着眼一脸的不悦。

“陆连璋，你这是和我耍无赖。还有，你不能像看孩童一样盯着我！”

这一拳力道自然是不重的，对陆连璋而言更像是挠痒，却恰好牵动了他伤处附近的肌肉，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眉头微蹙。

沈昭月见状就又后悔了，刚想抽回手查看，却发现手腕被他握得紧紧的，帖在他起伏的胸膛上，隔着单薄的里衣，触碰到他灼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我没把你当孩童。”男人声音低哑，目光锁着她因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只是……”

“我懂，只是舍不得，只是太喜欢了，只是怕我被抢走了！”

这一次，不等陆连璋自己服软，沈昭月倒是先替他把话给说完了。

一时之间，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沈昭月的耳畔一点点放大，她还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根本不听使唤。

她于是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只觉脸上烫得似能把药给煎熟了，而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更是像被烙铁烫着，一路灼烧到了心底。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攥住，那力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开。”她轻声挣扎。

“不放。”再开口，陆连璋话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沈昭月见状，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陆连璋不敢再逗她，赶紧把人轻轻拥进了怀里，好声好气地哄道：“笑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虫，怎么就能把我吃得死死的？”

“我才不要做什么虫子。”可沈昭月却不吃他这一套，趁势一板一眼教训道：“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一定知道我不是那种愿意被人像贡品一样只摆着给人瞧看的。陆连璋，我不是物件，不会被谁抢走。但我是沈家的女儿，将来……”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耳根也微微发了烫，“将来无论怎样，我总归都是我自己。”

“那是我见识浅薄了，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贡品。”男人又轻轻一笑，眉眼里全是溺宠之色。

沈昭月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陆连璋竟还有如此油嘴滑舌的一面。

“你……你再和我贫？”她闹心得词穷了，这男人简直比她还要油盐不进，“你再这样我就真走了！”

沈昭月说着做势就要起身，腮帮子都气鼓了。

好在陆连璋也是自知理亏，连连拦着她服软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昭月眯着眼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心生警惕道：“什么事？”

“每日来给我换药。”陆连璋一字一句道，“每一天，我都要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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